林薇每次路过那条老街，总会想起三年前被扔在街角的那个下午。阳光刺眼，灰尘漫天，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旗袍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掉了漆的木盒，眼神倔得像是要把面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。

“废物！拖累我们！”父亲的呵斥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。当时她才二八年纪，家道中落后，兄弟几个被接走，就她被直接扔在了重庆的青石板上。护工说她疯疯癫癫，没人愿意要，父亲转头就要走人。如果不是那个偶然路过的老裁缝救了场，她恐怕现在就躺在某个破庙里了。

老裁缝是个独眼的 Salvatore，教了她三天三夜裁缝手艺，临走时把她塞进一辆去上海的轮船。她记得轮船摇晃时，自己对着舷窗想：“陆家老宅的钢琴，还是我陪嫁。”后来船遇风暴，她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片洋上了，没想到被鱼贩子捞了上来，漂到一艘破渔船上当苦力。

就这样，她从鱼贩子的手中，被一个叫花子模样的男人赎了身。男人姓秦，是个在舞厅里拉小提琴的犹太人，脾气古怪却地道。他看中了她身上的那股子倔强，教她学英语、认股票，甚至给她找了个在百乐门后台杂役的位置。

“小姐，您这组舞码得快点啊。”一个穿着旗袍、卷发碧眼的女人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。林薇手一抖，差点把别人的咖啡泼上去。她咬着后槽牙，想起老裁缝的话：“手艺活，怕吃苦的不算本事。”

三个月后，她成了后台最高薪的舞女。那天老板过寿，三合镜前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涂着指甲油的手轻轻抚过木盒边缘。盒子还是那个样子，只是里面多了一本烫金账簿，是她凭记忆背下来的陆家房产清单。

“陆大小姐，这么晚了怎么不去陪客人？”一个金丝眼镜的账房先生撞见她。林薇摸了摸脂粉遮住的右眼，那是被父亲当年扔出来时，被瓦片划伤的疤痕。“我在等。”她嘴角勾起，声音像上海滩的霞光，“等他们过来要人。”

乱世嘛，果然是个好地方。账房先生倒吸一口凉气，赶紧溜了。林薇对着镜子提了提胸前的珍珠，这颗珍珠，是她在鱼船上捡到的。当年要是没这颗珍珠，谁能把她从鱼肚子里捞出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