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川又一次在凌晨三点被自己的眼泪吵醒了。

眼睛又涩又痛，像被砂纸反复磨过。她蜷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盏盏发黄的白炽灯，默默记着今天这是第七次在夜里崩溃。出租屋不大，一股咸菜和消毒水的混合味，好几天没换洗的被套泛着一层灰，她甚至懒得掀开。

门铃突然响了，把林小川吓了一跳。这么晚了会是谁？她下床，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去开门。这身行头，还是公司给她配的，白大褂，袖套，一次性的眼罩和口罩。林小川靠在门框上，冷淡地问：“谁啊？”

“苏念。”外面的声音很轻，像怕吵醒谁。

林小川皱了下眉。上门来的客户，一般会提前预约，或者晚上十点前抵达。苏念不一样，她总说是临时起意，或者突然哭了。人也奇怪，每次来都带着一股很淡的栀子花香，闻着让人心烦，又让人忍不住心安。

林小川侧身让开一条缝，苏念戴着口罩和帽子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漂亮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此刻正蓄着水，像一汪深潭，给人看不清深浅。

“又哭了？”林小川语气生硬，自己心里也堵得慌。

苏念没说话，直接推门进来，把包往沙发上一丢，然后找了张纸巾，从包里拿出，擦了擦眼睛。动作很慢，很刻意，仿佛在做什么需要极大勇气的决定。

林小川把眼罩和口罩戴上，走到她面前。“去沙发上坐吧，我给你倒水。”她的动作麻利，是做这行日了月了的习惯。

苏念不客气地占据了一整张沙发，抱起自己的腿，蜷成一团。“把我灯关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
林小川没问为什么，默默去关了只剩她一盏亮着的台灯。房间瞬间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勉强照进来，给苏念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冷光。

“跟我说说，这次是因为什么？”林小川站在她面前，自己麻利地脱下白大褂，换上了一件印着卡通猫图案的睡衣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苏念抬起头，灯光太暗，林小川看不清她的表情。只能听见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闷闷的。“老板欠了承包商的钱，要搬走，我住在那边，也搬不了了。”

林小川“嗯”一声，没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