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芋噎在喉咙里，李定国猛地呛咳一声，半碗黏糊糊的芋泥喷出来，溅了他自己一脸。营卒看他这样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跪在地上直磕头：“将军息怒！末将失言了！”

李定国铁青着脸，一把推开那吓傻了的营卒，没空理会他，转身靠在营帐的木柱子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帐外黑黢黢的夜空。湖南这地界，山高林密，夜里格外安静，只有远处几声虫鸣，更衬得这营帐里死一般沉。

崇祯那混蛋，死了。

李定国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。他想起当年在京城，崇祯那老小子总是唉声叹气，整天骂他“蛮子”，说他“粗鲁”。要是知道今天，这皇上的宝座会被一个同样姓朱的，用更粗鲁的方式端掉，他会不会现在还在御花园里赏花呢？
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”营卒那句誓言，像根针似的扎进李定国心里。没错，国确实不可一日无君。可现在呢？朱由检死了，可朱由榔也没能撑多久。这天下，迟早是别人的，不是他们这些明朝人的。

李定国从腰间摸出块盐菜，狠狠嚼了一口，咸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想起南明小朝廷那些废物，administrative上面吵吵闹闹， military上又跟清军磨磨蹭蹭。指望他们复国？做梦！

“传我将令。”李定国把盐菜一扔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原地操练，所有人，全副武装！”

营卒连忙爬起来，吆喝着让士兵们整装待发。李定国站在帐前，望着东方那片微熹的晨光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。他手里有兵，有地，有枪，可没有那个“名分”。

“南明永历帝，朱由榔，已于昨日自缢于广州。”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李定国眉头一皱，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，瞬间破灭。他原本还抱着点幻想，想着这小皇帝或许能激起民心的。现在看来，一切都晚了。

“传我令，所有部队，即刻撤军！”李定国斩钉截铁地下令，“去广西，跟文武双全的孔有德会合！”

“将军！可如今……”

“没可商量的！”李定国打断他，“收拾东西，马上走！”

营帐外的士兵们，一个个唉声叹气，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