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薇觉得，她上辈子大概是抢了谁家的坟头土，这辈子才会被扔到这么个鬼地方。灰蒙蒙的天，灰蒙蒙的地，连唾沫星子掉地上都带着一股土腥味儿。她这是第几次站在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下，数不清了。

“李薇，该往这边走了！”粗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
李薇回过头，看见个系着红头巾的大娘正冲她招手，那笑容憨厚得像块老玉米饼。也是，在这种地方，再精致那张脸也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，硌得人慌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李薇吸了吸鼻子，空气里除了土味儿，还有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草木香，闻着挺扎鼻子。

她跟着大娘往村里走，地上全是坎坎坷坷的土路，脚一踩下去，软乎乎地陷进去一小块。路两旁都是低矮的土坯房，窗户纸糊得发黄，院子里晾着金黄的玉米，墙根底下堆着柴火。整体看着，像一篮子刚出炉的红薯，又干又土，戳眼。

“这儿就是你们说的下乡点？”李薇忍不住开口。

大娘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白牙：“是啊，咋？不习惯？”大娘声音洪亮，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“习惯了习惯了。”李薇赶紧点头，心里翻了个白眼。她这是来体验生活的吧？体验个鬼！硬塞给她的名额说是为了“接近群众”，嘿，这哪是接近群众，这简直是投进个狼窝里。

“薇薇，这边！”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从前面跑来，一个年轻小伙子，皮肤黝黑，身板结实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，利利索索的，年岁看着不大，顶多二十出头，眼神却挺沉。

李薇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就是她要朝夕相处的人？看着还真挺硬朗，跟她想象里那种娇滴滴的乡下汉子不太一样。

“你好，我叫李薇。”她勉强挤出个笑容。

那小伙子没说话，只是伸手往旁边一指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同样不太整齐的牙：“我叫张猛，土名，你叫李薇就行。”

张猛？李薇差点把刚吸进肺里的土气给喷出来，这名字……太糙了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裙子，短得盖不住脚踝，料子也一般，是那种便宜布料，跟这土里土气的名字，实在配不上。

“我叫李薇。”她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文雅一点，“慕城的李，美好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