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，坐，别站着。”王承恩往旁边空着的太师椅上一指，自己却没动，依旧蹲在地上磕他那颗茴香豆，“要听啥？前朝秘闻？宫闱轶事？还是厂卫那些打打杀杀？”

我瞅瞅他，又看看对面空荡荡的桌子，摇摇头：“不了，就听听您说的。”

王承恩嗤笑一声，腮帮子鼓动得跟个漏水的蛤蟆似的：“哟，瞧把你捧的，我还以为是冲着我这身行头来的呢。要不说这南直隶的生意不如京畿呢，连个像样的说客都请不来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“不过你既然来了，那也算我今儿个交了点好运，省得再找人。”

说书先生是附近茶社的伙计，跟着王承恩混了两天。我看他脸皮厚得能当铠甲，估计是实在没生意了才想起我这根救命稻草。王承恩这人，平时看着吊儿郎当，话不多，但偶尔兴致来了，也能给你整出点花样。不像那些官面上的，一副正经脸，满嘴官腔，看着就烦。

我寻了个板凳坐下，王承恩这才拿起那颗刚塞进嘴里的茴香豆，慢悠悠地嚼起来。那股子香，混着豆沙的甜，倒也算舒服。他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着一群老主顾讲故事。

“话说崇祯爷刚登基那会儿，天下大乱，厂卫可是忙得脚不沾地。东厂西厂，各管各的活儿，但那目标，可都是冲着那块‘逆案’来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喝口茶，“你知道那‘逆案’是啥不？就是当年魏忠贤一手遮天时候，整的那些料。按说，崇祯爷登基，该顺水推舟把魏阉那份滚蛋才对，可偏不，那逆案就跟烫手山芋似的，谁碰谁烫。”

“咋呢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王承恩斜我一眼：“崇祯那小子，心思活络，他心里明镜儿似的，魏忠贤那些案子，哪一件能经得起推敲？可他又不敢真碰，为啥？因为顺了魏忠贤，他这皇登得就不稳。逆着来吧，前朝遗老遗少又闹得欢，说他是假圣君。”他咂咂嘴，“所以啊，那逆案就扔在那儿，厂卫只能干瞪眼，不折腾别的，就盯着那几个案子里的头面人物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又继续道：“崇祯爷最顶配的特务头子，你猜是谁？不是周子重新，也不是孟雄飞，是余应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