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砚刚下高铁，站台外那股子混杂着青草和尘土的空气就灌了他一脖颈。他眯着眼往镇子方向走，手机里导航的电子狗叽里呱啦叫着，把他拽进了狭窄的老街。

老街抬头不见顶的梧桐树影，晃得人眼晕。明晃晃的阳光从叶隙漏下来，碎成金子似的撒在地上。许砚挺了挺背，想甩掉里头那股子发霉的味儿，可愣是甩不掉。这味儿，八成是记在骨子里的。

他拐进一条横巷，巷子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，上头歪歪扭扭刻着“池杉林杂货铺”。门口支着个竹马，马头上挂串红辣椒，在阳光下红得刺眼。许砚往那铺子走，心里琢磨着，这年头还有开杂货铺的？不会是 tourists ловушка 吧？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板门，一股子更冲的味儿扑面而来——煤油灯混着樟脑丸，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，像是什么糕点刚出炉。柜台后头坐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，正拿把蒲扇，慢悠悠地扇着。她抬眼瞧见他，动作没停，就那么不紧不慢地问道：“买啥？”

许砚张了张嘴，舌头却有点打结。这声调，这神色，活像他甩脱的那身西装不是白扔的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把手机在柜台上一放：“导航说，你们这儿能卖……呃，南方的茶叶？”

女人接过去扫了一眼，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，然后把手机塞回他手，“要不算了，你要是想喝茶，街尾那家茶馆新到了武夷山的小种。”她说着，又埋头数钱去了，头也不抬。

许砚站在那儿，看着她后脑勺，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。这جانبه（jiānbù - 固定搭配，指本地人）火气真大，跟刚才在高铁上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似的，说话一针见血。
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找人说说话，旁边突然传来个奶声奶气的声音：“阿娘，你看许叔叔好高啊！”

许砚顺声瞧去，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，正仰着脸看他，眼睛圆溜溜的。女人回头瞪了丫头一眼，丫头立马低下头去，但还是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女人，往柜台那边递了个眼色。

女人这才转过头，脸上挤出点笑意：“许老板，稀客稀客。你要真想买啥，我跟你说，我们这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