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哆哆嗦嗦往后退了半步，估摸着灯底下是个啥玩意儿。雨点砸在脸上生疼，他这才把目光定实了些。那是一家灯笼铺子，门口挂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灯，流苏被雨水打湿了，挂得低低的。掌柜摸着黑，正用蒲扇扑打灯罩上的水珠子。

“老板，借个火！”王德发嗓子都快喊哑了，怀里那油纸包被雨水浸得湿乎乎的，手一碰就沾一手泥。

灯笼铺子老板是个秃顶老汉，正没好气地瞪着雨幕。王德发是哪儿人？他瞅着生面孔，心里头犯嘀咕。但瞅见小伙子冻得跟个筛子似的，又松了口：“进来喝口热水暖和暖和。”

王德发哪客气得来，咕咚咕咚灌了三碗姜汤。暖意顺着喉咙下去，直烧到胸口。他这才想起正事儿：“老板，那……那能不能借宿一晚？”

老汉摇摇头：“店里就仨伙计，住满了。”说着朝外努努嘴，“南边三不管有个破庙，住的人比耗子都多，要不……”

王德发一听就头疼，三不管那是虎窝，但有总比没强。他掏出那块油纸包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：“老板，你看这个……能不能换碗饭吃？”

老汉眯着眼睛瞅了瞅，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古玉，泛着昏暗的光。他掂了掂分量，嘴里哼了一声：“值钱了，不过也不是我的。前两天有个人想买，我说账本没在他那儿，给他撂挑子了。”说着指了指墙角，“喏，现成宿处，铺了点草席，自己想办法。”

王德发嘿了一声，心里头却松快了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，总比在外面蹦达强。他卷起铺盖，跟着老汉进了后院。后院堆着些竹竿和发霉的棉花，角落里一个破席棚子孤零零地立着。

“自己小心点儿。”老汉扔下这句话，就回前头继续捣鼓灯笼了。王德发躺在草席上，身上潮乎乎的，冷得直哆嗦。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，那块玉到底是个啥玩意儿？老汉说账本不在他那儿，难道跟这玉有啥关系？他越想越乱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。

不知睡了多久，王德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。外面传来粗口唾沫和叫骂声，他掀开草席，棚子外头已经围了一帮人。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家伙，胸毛浓密，手里攥着根缠红布的棍子，正对着老汉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