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顺着棚顶边缘砸下来，在狭窄的流水线下积成小滩，反着惨白的光。苏晓盯着眼前那件白衬衫，第三个扣子又歪了。王姐的声音像倒馊的醋，隔老远都闻见：“苏晓！你这手是茅厕地板刮下来的吧？磨叽磨叽的！”

她的脸肯定烧起来了，手心黏糊糊的，估摸是汗混着水。旁边的工位，那个穿灰色工装的技术员动了动。陈默？对，是他。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，屏幕光映在他脸上，没说话。

苏晓攥着掉了漆的扫帚柄，指节发白。王姐又甩过来一句：“看什么看？蠢货眼里只有蠢货！赶紧的，再慢点交不了货，扣你全勤！”苏晓低着头，把歪了的扣子又扶正，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滚轮的鼠标。陈默“哧”一声，手顿住了。

苏晓心虚地挪开，却听见他没吭声。旁边老李头瞥了眼，阴阳怪气地“啧”了一声：“哟，陈工，跟苏晓玩互动呢？捡到钱了？”陈默没理他，又敲了敲键盘。

那件衬衫总算弄好，苏晓塞进传送带，眼角余光瞥见陈默往后缩了缩，像是有点不好意思。王姐却没给机会，下一个衬衫又来了。苏晓埋头做自己的事，手速快了些，扣子没再歪。

下午的时候，雨小了些，但棚顶还是滴水。苏晓累得肩膀快掉下来了，同组的姑娘递给她块薄荷糖，说：“苏晓，你咋老是跟王姐过不去啊？她那张嘴，谁见了都得绕道走。”苏晓舔着糖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躲不过。”

就在这时，那件衬衫又被退了回来，王姐拎着衣领冲过来：“看看！还给我！第三个扣子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！陈默！你亲眼看见的！”

苏晓捏紧了手里的糖，怕化了。陈默放下手里的活，站了起来，走到王姐面前：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压住了周围的嘈杂。“熟能生巧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王姐炸毛了：“你以为你是谁啊？技术员？她流水线拧螺丝的，轮得到你来教？”陈默眉头皱着：“王姐，话别说得这么难听。”

周围的人停下了手，都看着这边。王姐指着陈默：“你！你要是仗着自己懂点技术就摆谱，我告诉你，苏晓在我手里，谁说都不行！”陈默眼皮也不抬：“我说话不对可以，但你骂人是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