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还在外头噼里啪啦砸，像有人拿着鼓槌猛敲铁皮棚。苏晓攥着那根掉了漆的扫帚柄，站在流水线尾端，盯着面前衬衫。扣子歪了，第三个。王姐的声音跟杀猪似的飘过来，唾沫星子估计跟蚊子腿似的扑面就到了。“苏晓！你他妈眼睛是瞎的啊？” 脸一烫，手心全是汗。苏晓低着头，把歪了的扣子抠下来，抠得手指头生疼。旁边一阵窸窸窣窣，有人在笑，是隔壁组那个技术员陈默。他就干巴巴站在那儿，看着她手忙脚乱，嘴角噙着笑，也不知道是笑王姐还是笑她。苏晓头更低了，恨不得钻进地缝。 “扣子得对准缝线中缝，”陈默小声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不是随便扣进去就行。” 苏晓手一抖，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地上。陈默没再说话，转身继续调试机器。苏晓盯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，心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暗恋这么久的人，居然在隔壁组。 前两天王姐还挤兑她：“离陈默远点，就他那闷葫芦性格，身上散发磁场能吸铁。”苏晓当时没吭声，心里恨得牙痒痒。陈默是厂里技术骨干，话少得跟块木头，从来没跟女工说过话。 “苏晓！”王姐又吼了，唾沫星子近在咫尺，“还杵这儿干嘛？赶紧的！” 苏晓猛地回神，手速快了点，这次居然没出错。她喘着气，抬头想跟陈默道谢，人已经不见了。得，又去捣鼓他的宝贝机器了。 下午班，雨小了些。苏晓收拾东西准备走，路过组装区，发现陈默在。他蹲在地上，跟几个男工讨论什么，手里还拿着个螺丝刀。阳光从没关严实的窗户漏进来，在他身上镶了个金边。 “陈默，”苏晓喊了一声。 他直起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亮了亮。“有事？” “嗯……下午谢谢你，”苏晓耳尖发烫，“王姐说我笨。” 陈默笑了，这次不是闷闷的，是真心实意的。“你慢点，不碍事。”他说完，又低头看手里的东西，耳朵尖有点红。 苏晓突然觉得，今天这班倒得值了。她拎起包，冲他挥挥手，快步离开。走出铁皮棚，雨早就停了，空气里都是水汽味的凉意。苏晓深吸一口气，心里也亮堂起来。好像没关的窗，能钻进阳光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