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着铁皮棚，声音闷得像砸在苏晓心上。她攥着扫帚柄，站在流水线尾巴，盯着面前那件半成品衬衫。扣子又歪了，第三个了。王姐声音像杀猪似的从前面传来，唾沫星子估计都能甩过来。“苏晓！你他妈眼睛是瞎的啊？”

苏晓脸一烫，手心全是汗。她赶紧把扣子拆了重新钉，手指头都在发颤。前面的姐们儿都在你看我我看你，没人吱声。这活儿是累，但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？就差一口气。

“就这样，慢吞吞的，厂里会因为谁走谁的，跑到猴年马月去？”王姐绕过来，一脚踩在苏晓脚边，烟灰缸在走道上啪嗒一扔，“给我站这儿，今天不钉好二十件，别想下班！”

苏晓吸溜一下鼻子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不是笨，就是这破扣子，钉上去怎么都不得劲。可王姐今天不知怎的，格外难缠。

“你……”苏晓刚想反驳，旁边传来一声冷哼。

是陈默。

他就站在质检那边的阴影里，手里还拿着块绸布，正慢悠悠地擦拭着。他部门的活儿比这边轻松，工资也高。苏晓见过他几次，平时不怎么说话，埋头干活，人还挺安静。

“王姐，”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上，“苏晓已经钉了十几件了，手都快废了。衬衫扣子是得要准，但这样逼着，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”

王姐斜眼看他：“陈默，你什么意思？这活儿标准我清楚着呢。苏晓是新人，手慢是正常的！”

“正常？”陈默挑眉，“流水线是为了效率，不是为了看谁更抗压。苏晓这情况，特殊处理一下，总比让整条线都等她一个人，最后交货拖后腿强吧？”

他说话是不紧不慢的，但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飒气。王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但还没敢发作：“得了，陈默。你要是觉得她行，你给她盯着点儿。”

“行。”陈默点点头，走到苏晓旁边，拿起她的衬衫，指着歪掉的扣子，“你看，这里用力太猛，线都撕了。这样，先松一点……对，再慢慢往上按……”

苏晓愣愣地看着他。陈默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跟这车间里其他人的粗糙手套完全是两种风格。他的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，她猛地一个激灵，感觉像被电流击中了似的，心跳唰地一下漏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