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着铁皮棚，声音闷得像砸在苏晓心上。她攥着扫帚柄，站在流水线尾巴，盯着面前那件半成品衬衫。扣子又歪了，第三个了。王姐声音像杀猪似的从前面传来，唾沫星子估计都能甩过来。“苏晓！你他妈眼睛是瞎的啊？”

苏晓脸一烫，手指抠进衬衫衣料里，指甲都快掐进去了。她咬着唇，肩膀肩膀往下垮，活像只淋湿了被扔出去的丧家犬。雨点砸在棚顶，哗啦啦响，跟王姐的骂声掺和在一块儿，恶心得慌。

“还傻站着干什么？擦擦脸，继续干！”王姐嗓门又拔高了几度。

苏晓猛地一激灵，手忙脚乱把歪掉的扣子用起子抠正，眼睛却没离开那件衬衫。不是她笨，是这破流水线谁分得清东拉西扯。二十个人站一排，像拧螺丝的机器，一天下来，脖子都快断了。扣子歪了扣正，歪了再扣正，眼睛都看花了。

“死鬼！”一声娇嗔从旁边传来。

苏晓抬眼，隔壁组的技术员陈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。他戴一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眼睛不大，此刻正皱着眉看她。苏晓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头低下，假装衬衫上的线头怎么也扯不掉似的。

“扣子歪了不就是重做？至于跟人家置气吗？”陈默压低声音，“苏晓，你别理她。”

他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技术员特有的寡言，但苏晓还是像被烫到一样，脸更红了。她不是没想过找人说句话，可在这服装厂，谁认识谁啊？大家就当他是透明人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连个屁都放不出来。

陈默看她窘迫得像个做错事的学生，轻轻推了推眼镜，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。苏晓下意识一接，手心全是汗。是个玻璃纸包着的橙汁。

“喝。”陈默转身就走，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
苏晓攥着那包橙汁，指尖触到玻璃纸的棱角。她打开，橙汁闻着就挺甜，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。她没舍得喝，攥在手里，像攥着个宝贝。

后来王姐又喊了几声，苏晓才恍恍惚惚继续干活。手上的力道大了些，衬衫衣角都快被她扯破了。扣子扣上去歪七扭八，她也不管了，反正反正要倒掉重做。

下班铃一响，苏晓直接把胳膊搭在传送带上，任由衬衫飘到前面被机器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