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着毛毛雨，车间里光线暗得厉害。苏晓盯着机器上最后那件成衣，指尖突然被烫到，火星子似的疼。她吸溜着鼻子缩回手，组长老王又不耐烦地吼了声：“磨磨蹭蹭干啥呢，交活儿！”活像根针，扎得她脸都绿了。

旁边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。苏晓扒拉着缝纫机踏板，余光瞥见隔壁组的技术员陈默正埋头修改图纸。这哥们儿平时闷得像头豹子，这会突然把墨水瓶往桌上一砸，“哗啦”溅了设计图半边。他推了推厚镜片，声音冷得能冻死人：“挡道。”

组长脸一黑，梗着脖子回敬：“有本事你搬走！”可陈默连眼皮都没抬，手指在图纸上划拉几下，转身就去茶水间拿喷雾剂。那动作干净利落，活像只巡视领地的猫。

苏晓看得有点痴。这家伙上次帮她修死机就惊艳了，原来骨子里这么冲。她想起上个月加班到半夜，偷偷看技术部公告栏时发现的陈默名字——工龄三年，全厂技术能手。再想想自己，在这流水线拧了快半年，连厂服都起了球。那会儿她偷偷把衬衫叠得方方正正，对着穿衣镜反复研究陈默的侧脸，觉着这哥们儿脸型标准得像雕塑。

“苏晓！还愣着干嘛！”老王拽了她衣角一把，“少看着别人出风头！”苏晓嗡嗡应着，手指却抖得厉害。她悄悄解开裤兜里压得发硬的糖纸，捏出半块薄荷糖。甜味在舌头上漫开时，她看见陈默跟老王撞了眼镜。

“这图我改了。”陈默把喷雾剂塞回抽屉，墨迹还印在手上。老王哼一声：“知道了。”陈默却没走，反而走到苏晓工位旁，低头看图纸时离她太近了。暖气蒸腾起他衬衫领口的洗衣液清香，苏晓呼吸一滞，赶紧低头数缝纫机踏板。

“这针脚歪了。”陈默突然说。苏晓手一抖，针尖差点戳到自己的手背。他伸手要拿苏晓桌上的卷尺，指甲划过她手腕时，她闻到他那块机械表上沾着的机油味。她脑子里嗡嗡响，心跳快得像要掀桌——这人明明跟班长说她是“眼高手低”的笨蛋。

老王突然冲过来收卷尺：“赶紧干活！”陈默这才收回手，但苏晓注意到他指甲缝里还沾着她的碎布头。她盯着地上那点浅浅的油渍发呆，半晌发现手里多了个东西——那半块薄荷糖，不知何时被放在了她的缝纫机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