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刚踩进北大东门那会儿，脑子里想的还是下学期该报哪个选修课，食堂后门哪家烤串摊儿今儿个生意好不好。他提溜着个半旧的帆布包，里面是他从老家捯饬出来的几件命根子——一件最舒服的厚棉衬衫，还有半包爷爷寄来的「老味儿」方便面。这可是他卖了三个月猪崽子换来的。

「哎，新生，对，这边走。」旁边传来个尖细的声音，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，脖子上挂着个年代感十足的录音笔。

老张眯着眼看了看，又往旁边挪了挪。北大门口这帮导览的，每年都一样，逮着人就不松嘴，生怕白干一天。他自打认准了考古系，就没想过拐弯抹角进别的院儿。

「你找哪个院儿啊？」女生凑过来，手上的扩音器嗡嗡响。

「考古。」老张嗓门不大，但足够听清。

「考古啊……那得有院儿 frontal 了，»女生挑了挑眉，把你个小子，「咱们北大可没考古院儿，您是不是记错了……」她顿了顿，眼睛突然亮了，「哦！您是去历史系找赵老师的？对对对，赵元任先生后人，专搞新石器时代文化研究的！我跟这儿说，他办公室在……」她拍着脑门想，扩音器里的电流声更大了。

老张心里直犯嘀咕。他报的明明是考古，怎么转到历史系去了？可转专业这事儿，他手头确实没谱，家里指望他毕业后找个安稳工作呢。但这会儿解释不清，万一耽误了报到，那可就完犊子了。他讪讪地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「您跟我来吧，我带您过去。」女生倒是热情得很，挽着他就往东边走。

一路上，老张稀罕地打量着校园。红墙灰瓦，梧桐掩映。这地方比想象中气派多了，他这租住在学校对街破旧平房里的大学生，还真没咋到过这核心地带。女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什么未名湖水系是清代皇家园林的重要组成部分，什么图书馆是巴洛克式建筑群，老张嗯嗯啊啊地应着，心里盘算着：历史系离考古系能近点儿吗？赵老师的研究跟挖土有啥关系？

越走越不对劲。按他查的资料，历史系在红楼那边，可这女生明显是绕着未名湖走了个小半圈。她终于停下来，指着一栋挂着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」牌子的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