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后面那四张捡来的破桌子，三儿蹲在旁边擦了半天，连桌腿上的猴毛都抠出来了。刚擦干净，隔壁厨房传来老王扯着嗓子骂街的声音。

"要死啊你！老子的青菜给你炒糊了！"老王嗓门跟广播似的，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
三儿刚把菜单擦了第二遍，听见这话手一抖，墨水溅在"欢迎光临"的横幅上。他嘴角抽了抽，打开窗户往隔壁瞅。老王正站在灶台前跟隔壁面馆的老板娘拽袖子。

"你看看！就老子这手艺，做了十多年了！"老王揉着胳膊，炒锅里的菜料糊成了焦黑色。对面老板娘摆摆手，围裙里还沾着葱花。

"行行行，你厉害！"老王把锅一掀，油烟子差点呛死三儿。

"哎哟！"三儿对着窗户使劲咳嗽。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，穿碎花布兜着菜篮子的王大妈站在门口，看见这阵仗眼睛都红了。

"我说老五啊！"王大妈拎着个鸡蛋往锅里扔，"你家昨天上座的汤好几道都淡得跟水似的。"

三儿赶紧把门关严实了。他想起昨天那几锅汤，心里直发毛。菜都是他亲自挑的，那鱼块新鲜得还沾着鳞光，汤也应该是奶白奶白的。怎么端上桌就寡淡如水呢？

"那您给评评，我今天这碗痘痘豆腐汤怎么样？"三儿把刚炒好的菜往窗口一递。王大妈闻了闻，眼睛突然瞪圆了。

"哎哟喂！"王大妈凑过来，筷子就伸进锅里搅了搅，"这汤头...这汤头...说不上来！就是顺口！"

三儿直乐，连声让王大妈多尝尝。王大妈可真不客气，豆腐是块连着块地吃着。老王在旁边直跺脚，却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"这...这卖多少钱一碗？"王大妈擦着嘴问道。

"十块。"三儿报了个价，心里直打鼓。

"行！"王大妈把二十块塞进柜台，转身就往家走。临走前还回头喊，"老五！晚上把那道辣子鸡留到最后端！"

三儿看着王大妈远去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他不知道王大妈这话啥意思，但心里多少有点希望了。开张这半天，就王大妈捧场买了二十块钱的菜。

隔壁老王咳嗽两声不吭声，三儿听见炒菜锅又"哐当"一下砸到地上。他吸了吸鼻子，厨房的地砖裂得像蜘蛛网似的，怎么也擦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