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身前的这面铜镜，是京城最好的镜匠给打造的，镜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子，可映不出陈平安半点心思。他站在镜前，看着镜里那个身着青布直裰的少年，眉清目秀，看着顺眼，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
"又长高了一点点。"

陈平安自言自语，伸手虚虚一量，镜里的他也跟着比划了一下，比昨日高了半指。这变化虽小，却让他心情变得平顺几分。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写了小半的《江湖见闻录》，书皮有些发皱，边角都磨秃噜了，像极了陈平安这个人。

"这书写到现在，里头净是些鸡零狗碎的江湖事儿，要真成书，怕是得被骂成江湖闲扯淡。"陈平安皱了皱眉，摩挲着书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。他不是写不出惊心动魄的大事，只是觉得那些刀光剑影、快意恩仇，终究隔着一层。

"不如...把那杀猪的杜子腾的事儿详细了写？"陈平安眼睛一亮。杜子腾是他在城南集市上认识的一个杀猪匠，性子直爽，瘦得像根芦苇，却能徒手掰开肥猪的猪腿。当时杜子腾正为给女儿攒嫁妆发愁，陈平安动了恻隐之心，答应把他的故事写进书里，换他二十斤最肥的猪肉。

这想法刚冒出来，就有了后续。陈平安把笔墨砚台搬到了院子里，对着那面铜镜，开始奋笔疾书。他写杜子腾如何被欺凌，如何咬牙坚持，如何用一把钝刀宰猪宰出了名堂。写到动情处，笔尖都有些发颤。

写完搁笔，陈平安长舒一口气，感觉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。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埋头苦读的少年，突然笑了："我这是在干嘛？卖字赚钱娶媳妇？"

院子里晒谷的农夫路过，抬头看见陈平安在笑，问道："书生，你那是刚写完书？"

陈平安点点头："嗯，刚写完。卖不卖得出去，还没定呢。"

农夫乐了："书生可真是老实人。我听说啊，你写的都是些真事儿，连抢你书的家伙都给骂跑了。"

陈平安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："哦，你说上次在茶馆..."

"可不是嘛！"农夫拍着手说，"你说那王世子欺人太甚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，结果呢？人家书商说你的书好，出钱买了你的手稿，还给你涨了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