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锄头往地上一撂，胸腔里像擂鼓似的跳动。刚从部队转业回来，头一个月就在村里闹腾，组织了几帮年轻人去西边那片荒坡上开荒，好歹弄出几分田地。如今眼瞅着秧苗都露了头，天儿也熟了，大家可以收割点收成，他心里头就美滋滋的。

可喜劲儿还没持续两天，传动村一帮年轻人就急了。村口老槐树下，老张头正给几个小伙子分铁锹，几个脑袋凑一块儿，闷闷不乐地直叹气。

"老张头，这地……"领头的王磊把烟屁股往鞋底上磕，火星子溅老远。

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磨磨蹭蹭地凑过去："咋啦？出啥事了？"

"政策……又改了。"另一个小伙子接话，"说要搞承包，这地都归各家了。咱们开荒累死累活，种出来也是人家自个儿的。"

老张头的手一顿，铁锹"哐当"砸在地上。承包？他前脚刚把乡亲们哄到荒坡上，后脚就听城里来人念政策。那时候他劝大家别急，现在看来，真是瞎操心了。

"那……咱们不是白忙活？"王磊的声音尖得像根针。

老张头从兜里摸出块硬糖，掰成两半："一部分是。可另一部分，会让你们明白啥叫下地干活。"他往地上一蹲，"你们知道这荒坡为啥没人种吗？因为没人信这地能长庄稼。"

年轻人面面相觑，谁也没想到老张头会突然说起这个。

"我这月发饷，已经买了种子和化肥。"老张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包，"明天天亮，咱们再翻两犁。"

"可这是违规啊！"王磊嗓子都哑了，"被抓到要坐牢的。"

"违规？"老张头接过大包："那当初我在部队，为啥要摸枪？保家卫国算不算违规？"他拍拍王磊的肩膀，"政策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这地种出来，天塌下来我老张头背着！"

说干就干。第二天鸡刚叫，村里就响起了镐头声。老张头领着人把那几亩刚翻的新土又深翻了一遍，种子撒下去没几天，嫩芽就钻出了头。

可好景不长。没过三天，县里来人查田，一掀亩数，直接把老张头的名字挂了黄榜。传令的叫花子跑得比谁都快，愣是把老张头堵在自家院子门口。

"张建国，你可知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