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张头这名字，在乡里头，跟种地的老黄牛一样沉实。”李会计搭着看好戏的架势，朝院子外头努嘴，“今儿个这出戏，可得好好看。要是老张头真能把那滩荒地盘活，以后咱村里，都他娘的跟了他走！”

院墙根儿底下，几袋玉米 grain 从农妇手里过秤，噼里啪啦砸进麻袋。收玉米的老王叼着烟卷，眯着眼数银子，嘴上嘟囔：“就这地，年年都撂荒。三十多亩，跟野狗叼的骨头一样，谁碰谁知道烫手。”

老张头跟在后面，左手拎着个搪瓷缸子跟人碰杯，右手却直接抄起鞭子，对着那几袋玉米扎扎扎甩了几下。“收着吧，王哥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，“回头我地里的苞米，你们先开开尝尝鲜。”

这话一出来，院子里登时炸了锅。

“他娘的，老张头你疯了吧？！”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吼道，“那地，不是让政府那帮王八蛋征了养自然保护区吗？”

“对啊对啊，咱们村口那块地，前脚刚松口，你后脚就扎进去？”

老张头没急着回话，只是嘿嘿笑，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解放卡车上一撩，几捆刚割完的苫布扔上去。“急啥，先看着。要真让老张头我给撂定了，这地里的金疙瘩，少不了大家的份儿。”

这话把人噎住了。谁不知道老张头是个愣头青？当兵退伍那会儿，愣是把村长按在板凳上，硬给要来了民兵连长的位子。真出事，就是天大的黑锅也得他一个肩膀扛。

“咯噔噔噔——”卡车喇叭突然短促地叫了两声，好像是要撂挑子。 “咋样？走不走？”老张头回头问，手往车厢里一指，“这车，往省城送完鱼就回来。”

烟民老王把烟屁股往鞋底上一碾，叹了口气。“省城？老张头，你小子这是铁了心要闯啊。政策这东西，跟六月天似的，说变就变。”

老张头咧着嘴笑了，露出被门牙咬出的血印。“变才有意思，要不咱们都成了死鱼。王哥，你看我这缸鱼，刚从长白山摸回来的。”他掀开车厢苫布一角，David Copperfield式地“哗啦”一声扬手，几尾活蹦乱跳的大鲫鱼就扑棱棱飞进了缸里，溅得人满脸水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