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诚是个刚入仕的小官吏，今年二十有六，穿戴半旧却不失体面的青布官袍，手里捏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印信，站在应天府的衙门门口，心里叫苦不迭。

这差事是他新科进士，运气不太好才分到的——应天府刑部杂役。杂役好啊，听着简单，其实就是打杂的，上传下达的跑腿，文书档案的整理，连坐牢都能沾点边。李诚原先在翰林院当编修，天天对着孤本残卷，现在却要天天面对监狱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面孔，你说扎心不扎心。

他叹了口气，朝里堂上已经乱糟糟了。刚从大都搬来不久，应天府这地界儿，好几个衙门打架，说是为划分势力范围，其实争的还是皇帝老儿这棵大树底下那点荫凉。刑部这边，尚书是个刚从地方上上调的老油条，据说在原地方跟别的御史是死对头，如今到了京里，更是处处跟吏部、户部掰扯不清。

“嘿，李同寅，早啊。”旁边一个系着领带，看上去挺精干的小吏招手跟他打招呼。

李诚赶紧堆起笑，拱手道：“莫рий，早！您忙您的，我……我先去那边看看库房。”

这叫莫裔，是个吏部送来的学生官，年纪比李诚小几岁，但显然更会来事儿。李诚本是翰林，按说比他高一级，可吏部尚书是个老前辈，跟李诚那些同僚比，官位高的多，话说得自然就硬气。李诚夹在中间，左右为难。

“没事儿，一起走吧。”莫裔似乎看出了李诚的窘迫，笑了笑，“咱们这刑部，真是阴沟里翻船了，听说尚书大人和金都察院那边又闹起来了。”

“唉，这……”李诚挠挠头，不知道该说啥。他刚入仕，对这些官场暗流自然一窍不通，只能装傻充愣。

莫裔倒也不介意，一边走一边嘀咕：“说到底还是那点儿权力，谁都想多占点儿。不过话说回来，咱们刑部这一摊子事儿，也挺乱的。那些犯人，啧啧，一个个凶得跟野兽似的。”

李诚听着，心里直打鼓。他之前在翰林院，天天写写诗、修修史，哪碰见过这种场面？现在突然要接触刑狱，想想就头皮发麻。

走到刑部大堂，只见堂上堂下挤满了人，文书堆得跟山似的，几个皂隶（衙役）在吼叫着什么，还有几个犯人被锁在柱子上，生死未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