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村，那股阴冷劲儿就撞上脸。灰蒙蒙的天，风一吹，刮得人脸上发痒。眯缝着眼，瞅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比爹走的时候看着还歪。树荫底下立着口老掉牙的香炉，里面灰烬都结块了，旁边还有个破蒲团，稀烂得跟抹布似的。香炉上的漆都掉了，露出黑乎乎的铁身子，像是被雨水泡过无数次，边角都有些锈迹。我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老槐树下埋着个旗杆，就是不知道埋的是谁。” 这念头刚起来，就听见吵吵嚷嚷的。

我循声过去，就见村口聚着一帮人，正围着个老婆子唉声叹气。老婆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蓝布衫，袖口还绣着朵歪斜的梅花，脸上那叫一个愁。旁边一个干瘦老头正拍着她的背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大妹子，你就别难过了，身子要紧。”

“老王，你懂啥，这不是我亲爹啊！他要是还在，我至于站在这儿？”老婆子哭得梨花带雨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“谁他爹啊？”我凑过去问，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，目光齐刷刷投到我脸上，像看个外乡人似的。

“还能是谁？三爷爷呗！”老婆子抹了把脸上的泪，声音发颤，“今儿上午还好好的，下午就寻了短见了。”

三爷爷是我爹的亲叔，可我小时候见过几次面。这人眼里只有钱，自从娶了第二房，就再没管过我爹这个正宗大房的儿子。我爹走得早，村里人对他的死都挺唏嘘，说他得罪了三爷爷，被躲了起来。

“咋死的？”我忍不住问，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。

“不知道啊，买了包烟，出门就没影儿了。”老婆子说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。

老婆子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心里清楚，三爷爷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宗祠的香火，生怕断了。老宅子自从我爹走后，就没人住，一直空着。那地方邪乎得很，小时候我娘就不让我去。

“三爷爷是不是托梦了？”一个年轻小子怯生生地问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啥托梦不托梦的，就是寻了短见呗！”老婆子没好气地说，眼泪还在往下掉。

我点了点头，心里却在琢磨。三爷爷要是真托梦了，为啥不托梦给我爹？为啥偏偏托梦给这么个哭哭啼啼的老婆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