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老槐树又掉了一根枝子，砸在我家堂屋院子里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我正蹲着跟狗抢它叼的半个烧饼，听得这声，猛地抬头。

头顶那棵老槐树得有两人高，枝丫斜斜地伸着，像几根生满铁锈的骨头。去年冬天刮过一场大风，它就秃噜了层皮，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木头，像是张开了嘴。现在又掉了一块，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横着竖着就那么绽开，在正午的阳光下黑得瘆人。

我叫周磊，二十出头，在城里打工三年，最近厂里不景气，老板天天画饼，今天又扣了半个月工资，我连油星子都没舍得买。想起老娘信口开河说宗祠闹鬼了，要给我找后嗣，我这心里就有点发毛。嘿，我靠，谁家祖坟冒青烟了还先找个厂子辞职啊？

但老娘话是这么说的，说祖上那位老太爷托梦了，非说族里断了香火，找我就是为了延续香火。我舅公也在，他巴不得我回村，估计是想让我把那几亩荒地给种上。

村口老光棍王大锤叼着旱烟杆翘着脚在晒太阳，看我提着个破旧蛇皮袋晃悠过去，咧嘴“嘿嘿”直笑。“哟，周磊啊，回来啦？”

“王大锤，少废话，赶紧带我去宗祠看看。”我声音闷着，手里的蛇皮袋沉甸甸的，全是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矿泉水，够喝两天的。

王大锤咧得更大了：“哎呀，你这年轻人，有出息了还惦记祖辈。你老娘说了，老太爷托梦了，非说让你去宗祠一趟。”

“托梦？托梦能当饭吃？”我皱眉，“晦气。赶紧的，磨磨蹭蹭的，等天黑了更邪乎。”

王大锤缩了缩脖子，指了指村东头黑漆漆的一小片地方：“喏，那就是，已经三天没人敢去了。”

宗祠建得还挺气派，红墙黄瓦，两扇黑漆大门虚掩着，上面贴着褪了色的对联。走进去一股陈年灰尘味混着香火味扑面而来，空气里还飘着点霉味。中央供奉着几排牌位，都是夸父周家历代祖先，我爷爷那辈牌位后面还挂着个针线笸箩，旁边插着几把碎剪刀。

我正盯着牌位出神，冷不丁有东西撞了我胳膊一下。我吓得一哆嗦，差点把蛇皮袋扔出去。“谁？！”

没人应。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扫了一圈，牌位后面黑漆漆的，王大锤缩在后头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