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，泡桐树的叶子在水汽里滴溜溜转，砸在地上冒起细小的烟。张家老宅子孤零零戳在村头，黑漆漆的宗祠大门敞着个缝儿，像被谁用手指捅的，风钻过去，吱呀声在夜里传出老远。

我，张伟，这一年刚满二十，是村里最小也是唯一的年轻人。前脚刚毕业，后脚父母就托人捎话，说祖坟那边出了点事，要人回去看看。我本想再混两年，把工作稳定下来再回老村，可这电话一挂，心就跟着拔凉拔凉的。

回村那天是后半夜，狗不叫，鸡不啼，只有车轮碾着碎石子，哗啦啦往前滚。老宅子比我想象的破，墙皮剥了大半，露出底下黑灰的土。我摸到宗祠，脑子里嗡嗡响。族里长辈都说我命硬，是祖上传下来的后嗣，不然这宗祠怎么突然闹鬼。说是祖上那个被抬出去的庶出小姐，托梦显灵了，非说族里断了香火，要个后。

我蹲在门槛边上，手心直冒汗。那股子阴冷就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冻得我牙关咯咯响。手机没信号，村里就这一座信号塔，还不是总掉线。我壮着胆子，念叨了会儿祖上传下来的护身咒，也不知道管不管用。

刚铺好被，那吱呀声又来了，这次是从祠堂里传出来的，像有人在拖地，拖得又慢又拖沓。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啥动静也没有，估计是自己吓自己。迷迷糊糊要睡着， Potential disaster. potential disaster.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，把我吓醒。我摸摸索索下地，抄起那根插在门边的扫把。

刚一出门，就看见个红影子晃荡在院子里。那影子脸朝下趴着，只露出一双脚，穿着双绣花棉鞋。我定睛一看，是隔壁李婶儿的闺女，小翠，昨晚还见着她上山采药呢。这节骨眼上，她怎么在院子里？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抄着扫把就冲过去。小翠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嘴角咧着，咧得老大。她没穿衣服，就系着条红盖头，那盖头歪在一边，露出乌黑的长发。我看得结巴，只听见她幽幽开口，声音又轻又飘，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

“对……对不住了啊张小哥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这哪是活人说话的调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