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碗往桌上一放，面香混着雨声在狭小的阁楼里飘来飘去。“呼”地一下深吸一口气，她扒拉了两口沾满油花的面皮，突然想起钱还没付。柜台那面镜子映着她发黄的脸，嘴唇干裂，眼角的痘印连成一片，活像个刚逃出火场的小鬼。

“老板，三十块。”话音刚落，雨点砸在玻璃上，有个影子“噌”地一下从街对面的奶茶店闪出来。林薇眯眼，是隔壁租客阿哲。

那小子今天跟平时不一样。洗得发白的白T恤硬邦邦地挺着，黑框眼镜推到眉骨，手指截在最上面那道边框缝隙里。林薇觉得这姿势自带的距离感，像超市冷柜里最贵的进口红酒价签，硬得硌人。

阿哲从柜台底下掏出二十块钱，硬币叮当响。“找你十块。”他把那沓零钱塞进林薇手里，手背朝上，避得像烫手山芋。林薇愣了三秒才摸到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指尖触到一枚变形的硬币，她突然想起他上次买泡面，把硬币在桌沿丢得叮铃响。

“谢谢。”林薇声音闷闷的，盯着碗底最后几根面筋。阿哲在桌角点了点头，又像以前那样转身走了。

这雨刮得紧，林薇看着阁楼漏雨的屋顶叹了口气。二十块钱，她明天得跟房东借，或者……卖掉那台用了八年的二手笔记本电脑。屏幕边框已经裂出一道很深的纹，按快捷键时总得掰着角度。

第二天是个雾天，阁楼窗户蒙着一层灰白的纱。林薇顶着铜钱大的黑眼圈，对着电脑屏幕数钱。“房东老王那张嘴，啧……”她嘟囔着从包里找出一个皱巴巴的存钱罐，手指在里面摸索，摸到一枚发亮的硬币，是她攒了六个月的。硬币背面有个模糊的“哲”字，大概是阿哲小时候刻的。

正要收起，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。林薇赶紧把硬币摁回罐底，椅子往后一缩，假装在发呆。门轴转动声转小，脚步声从楼梯传来，停在隔壁门前。

几秒后，阿哲提着个快递盒站在门口，雾气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林薇紧张得手指抠着裤兜边缘，连呼吸都快忘了。

“你的快递。”阿哲把快递塞进她手心，直接从她肩膀跨过，连头都没回。林薇能闻到他后颈传来的一股洗衣液清香，混合着白T恤的味道，这味道让阁楼里那股霉味好像都淡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