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把窝头塞到他手里时，眼神其实挺复杂的。不是心疼，是那种看废物、看麻烦的眼神。陈平安没力气跟人争辩，也没力气去躲，就低着头，把那硬邦邦、冷冰冰的窝头揣进怀里，慢慢啃。

他不是饿，主要是渴。村里唯一的井在村西头，他挪到那儿的力气都快不够了。啃着窝头，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晒得发白的泥土地上，瞬间就被蒸腾的热气带没了。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跟干涸的河床似的，火烧火燎地疼。

窝头是硬的，牙齿没用，他就用舌头使劲儿抿，把碎末一点点嚼烂咽下去。麦粒硌得他舌头生疼，但他顾不上。他盯着东头的乱葬岗，心里琢磨着，那里是不是有野兔？或者……有别的能吃的东西？

他啃完半个窝头，肚子里的空虚感更强烈了，但总算是能稍微缓一下。他叹了口气，跟迎面走来的邻居点头，声音沙哑得像破锣：“……吃了。”

邻居瞅了他一眼，叹着气走了，估计心里嘀咕：“这傻小子，一天到晚啃石头呢。”

陈平安不在乎。他抬起头，又望了望乱葬岗的方向。那里离村子有两里多路，穿过一片荒地，再翻过一个小土坡。村里人都不去那里，说是闹鬼，怕惊动了深埋地下的尸骨。

陈平安不在乎闹不闹鬼。他天生就弱，力气小，跑不快，跳不高，力气大的孩子能轻松把他扔出去老远。村里人欺负他，笑话他，也没人真心帮他。他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去。怎么活？他不知道，但乱葬岗，好像是个潜在的希望。

他咬着牙，迈开脚步。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，每走一步都震得生疼。太阳晒得他脑袋嗡嗡响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没力气去擦，就让它流着。他只想着，离乱葬岗越近越好。

走了大概一刻钟，他来到荒地边缘。这里杂草丛生，干枯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陈平安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压下心中的不安。他不能停，一旦停下来，就又得回到以前的日子。

荒地深处，果然有野兔的踪迹。他眼神一亮，赶紧蹲下来仔细寻找。果然，在一片干草丛里，他看到了几串兔子拉出来的粪便，还发现了几根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