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眯着眼瞅了瞅，那小伙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袖口还卷到了小臂，露出毛茸茸的手腕。他蹬着三脚车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。车斗里摞得高高的盒饭盒，罩子严严实实盖着，看不清里面是啥菜。这年头，干啥不比送外卖强？可瞅这岁数……王翠花心里嘀咕。

小伙子把车停在豆腐铺门口，吆喝了一声：“老板，盒饭！”豆腐铺里伸出个戴草帽的头，咕哝了句啥，小伙子应着，麻利儿把盒饭递过去。接着又往理发店、杂货铺门口停，三脚车挺沉，看他那点小身板，蹬起来费劲得很。

王翠花揣着那分钱还在琢磨。这丫头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，前阵子还害了风寒，咳得直见阎王，多亏了王婶子送了点草药才缓过来。可日子总得过，她得找点啥挣口饭吃。送外卖？她一个半大丫头家，跑啥跑？再说这小伙子……瞅着挺勤快，就是人影单薄得跟根芦苇似的。

正想着，那小伙子蹬着车拐了过来，往她身前停了一下，车子歪得有点厉害。他仰着头，露出半张脸，脸上沾了点油渍，嘴唇干裂着，像只没喝饱水的小狗：“大娘，您……您瞅见俺爹没？”声音沙哑，带点怯生生的音调。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咋说话呢？咋像从山里跑出来的？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身高也就一米四出头，穿着袜子，脚尖都快露出来了。头发乱糟糟的，洗得发黄，额前几缕不羁地翘着。

“俺爹？你爹是你爹，我爹是我爹，我咋瞅见他？”王翠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点，可心里还是纳闷。

小伙子“嘿嘿”笑了两声，挠了挠头，那头乱发跟着晃：“俺……俺爹喊俺来送外卖，俺不认得路，他就说，俺瞅见个不瘦不胖的俺娘，就找得到家了。可俺娘……俺娘是您呀？”他眼睛亮晶晶的，直勾勾地看着王翠花，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动物。

王翠花愣住了。这小子……咋知道她？他爹咋会喊他来找她？一连串问号在脑子里转。看他还挺机灵，就是胆子小，眼神躲闪。

“你是你爹什么人？”王翠花问。

“儿子。”小伙子应得干脆，声音低低的，却很肯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