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午后西晒的太阳有点晃眼，冉染根本没注意到梧桐树下那个抱着吉他的男生。琴声断断续续，不成调，踩着脚步的节奏乱弹，带着几分青涩，几分凉薄。她当时正低头啃着块西瓜，红瓤黑籽，甜腻得很，黏糊糊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她也没在意。

“喂，”她突然出声。

那男生闻声抬眼，动作有点顿，喉结上下滚动一下，似乎没想到有人会突然跟他说话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袖口松松垮垮地挽到手肘，露出细细的臂骨，像秋风里快枯的芦苇。头发有点乱，像被风吹过的一样，阳光从叶隙间筛下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明暗不均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。

“你，”冉染指了指他的吉他，“弹得……有点难听。”

男生嘴角抽了抽，像是不赞同她的说法，又或者只是单纯不好意思。他把吉他往怀里揽了揽，声音低哑了些：“我还没学好。”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你也是学这个的？”

冉染被他问得一愣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，想反驳又觉得没必要。她摇摇头，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，吐了个响亮的毛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她说：“不是，我……我就是路过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听着挺好看的。”

男生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，像是在探究什么，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。他没再接话，重新拨动了琴弦，这次调子准了些，像一首走调的民谣，带着点青春期的迷茫和挣扎。冉染靠在图书馆靠窗的木椅上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想着这个男生好奇怪，明明是个学音乐的，怎么一点都不自信？她想起同学提起过他，说萧成凛是那种特别有才华的人，但人却很内向，甚至有点自卑。具体有多有名，冉染也不太清楚，只是偶尔在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，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瘦，脸上还有点婴儿肥。

再后来，他们就成了几乎每天都能碰见的人。萧成凛总是在图书馆门口不远处待着，有时抱着吉他，有时就只是站着，眼神总是有些放空，好像在思考什么。而冉染，总会找各种理由在图书馆待到很晚，有时候是复习，有时候就是单纯想来看看他。她记得第一次近距离看他唱歌时，他唱的是一首老歌，词曲都不记得了，只记得他唱得很认真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，像是怀念，又像是忧伤，那段旋律仿佛把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都掏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