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，稀粥散发出暖烘烘的米香。老刘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，正慢悠悠地往灶台边蹭。他女人翠芬手脚麻利，已经在盆里搅和着最后那点面汤了，雪白的淀粉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块小豆腐。

“粥熬得不错。”老刘抬头打量着，嘴角咧着笑。

翠芬往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：“得了吧，眼瞅着见底儿了，还夸。今儿个你多填点儿柴火。”

老刘嘿嘿一笑，转身就去柴房搬柴。“明儿个不是集日么？我得想想买点啥。”他心里盘算着，集上多亏了田大牛家送了几个咸鸡蛋，翠芬才搁了块腌萝卜，不然这顿稀粥又得清汤寡水。

屋里还站着个小丫头，是老刘家的远房侄女，拄着小木棍儿瘸着腿。她叫巧巧，今年十岁出头，眼睛又大又亮，正睁着小手，嘴角还沾着粥，显然是偷喝了几口。

“巧巧，还不吃饭？”翠芬伸手把她拉到桌边。“看你这馋样，嘴里都含不住粥了。”

巧巧吐掉嘴里的米粒，小声嘟囔：“俺……俺妈说，让我谢谢刘叔和刘婶子……”

老刘眨眨眼：“咋了这是？谁给了你家糖？”

巧巧怯生生地举起小布包，那里面露出一小角亮晶晶的东西。“俺娘说……让我带来……一块……糖。”

屋子里瞬间安静了。翠芬的手顿在半空中，老刘凑过去，凑近了那布包，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。

“谁给的？”老刘的嗓音发沉。

“就是……李会计……俺爹的同事……”巧巧小声说，眼睛偷偷瞟了老刘一眼。她知道刘叔刘婶平时最疼她，可李会计是个干部，给的糖肯定不是什么好路子。

“糖是她给的？”老刘慢慢把布包接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，皱起眉头，“这年头，哪来的糖？”

翠芬也凑过来看，她心细，一眼就发现那糖块边缘有些发黑。“李会计这是……从哪弄的？”

巧巧摇头：“俺不知道，俺娘就让她给俺这个……”

老刘把布包举到眼前，借着灶膛里的火光仔细看了看。那是一块绿豆沙的糖块，个头不大，只有拇指大小，包装纸都有些褶皱，但糖块本身的颜色还很正。

“你爹呢？”老刘把糖递给翠芬，自己又往灶台边走，“让他过来一起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