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收摊的时候，天色刚好暗下来。他背着手，慢悠悠地往回走，手里夹着个没收干净的破旧的道冠，道袍也有些地方露了层棉絮。这身行头，在大学城附近这条街上，实在是扎眼得紧。

街上人影绰绰，情侣低语，外卖小哥跑得气喘吁吁，一切都跟电视上演的现代都市没啥两样。老张往嘴里灌了口凉牛奶，眉头皱了皱，这种玩意儿，他一年也喝不了几回，顶多算是个念想吧。

他算是最后一批正经学道的了。师父走的时候，就给他留下这一身衣服，还有半本《道德经》。没徒弟，没道观，老张就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个小摊，勉强糊口。白天摆摆手工艺品，晚上偶尔去学校收破烂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修仙？他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，哪还顾得上修仙。守道？老张自己都觉得好笑，他连道是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呢。

“师傅，您这‘无为’俩字，啥意思啊？”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凑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个烧烤摊的烤串。

老张愣了一下，无为？他道号是没取，但心里总归有那么点念想。他接过烤串，擦了擦油，递过去：“怎么，不信？自己悟去。”

年轻人嘿嘿一笑，也不多话，找了个角落慢慢啃起来。老张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，心里叹了口气。现在的年轻人，浮躁得很。

老张摊位后头的小屋里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，四条凳子。桌上摆着半本《道德经》，旁边是个保温杯，里面泡着枸杞。他抽着烟，看着窗外。小屋外头，是城市的光，小屋里，是他这颗有些孤寂的心。

“修仙？不修。”老张心里默念。他不是没想过，毕竟老道是老道，修仙是修仙。可他这身修为，别说飞升了，连个像样的护身符都画不出来。师父走之前，就告诫他，现在这世道，光靠修为不行，得学会藏。

“守道？难守。”他又念了一遍。守什么道？是守着那些虚无缥缈的道理？还是守着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？老张摇摇头，他守不住，也守不了。

手机响了，学生打来的，说晚上有活动，邀请他过去热闹热闹。

老张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有些磨破的布鞋，叹了口气，抓起道冠，慢悠悠地出了小屋。反正，去哪儿都是一样，热闹也好，清净也罢，他这颗心，早就放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