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那块广告纸往桌上一扔，压了压桌角，油墨蹭在指缝里黏糊糊的。他盯着对面五金店亮晃晃的玻璃，里面自己的影子油头乱发的，嘴角还挂着笑，活像个刚被骂了八百句的傻逼。初中毕业那天，班里那帮兔崽子扯着嗓子喊“王磊去当工人”，他脸不是红就是白，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。

“干啥呢，傻愣着。”张伟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，缸子里黑乎乎的，是刚泡好的砖茶。

王磊没好气：“干啥？等厂里来人挑人呗。”

“嘿，这帮吊儿郎当的。”张伟啜溜一口茶，“老李家那小子都去县机械厂报道了，就你这样。”

王磊“啧”了一声，把脸转向 walls：“去机械厂？那不是烧锅炉，就是和泥巴的活儿。还不如去纺织厂当个女工呢，至少一天三顿有热乎饭吃。”

“得嘞，纺织厂是吧？”张伟咧嘴笑了，“那会儿红光纺织厂招女工，你小子非要去不。”

“我他妈能不去？”王磊拍了下桌子，“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，说我脸皮厚，非要去纺织厂当个机修工，好歹是干技术的。”

“嘿嘿，机修工好啊，以后厂里啥坏了都找你。”张伟拍着胸脯，“不过你小子初中那成绩，怕是去不了吧？”

王磊哑口无言，班上那帮兔崽子嗡嗡嗡的议论声从教室门口飘进来，把他绕得头晕。 большинстве人等着家里人给门路，有的跟着村里人去镇上找个手艺糊口，就他这种成绩，只能被厂里挑去最苦的活。

“行吧行吧，我去报道。”王磊把报纸往桌上一摔，声音不大，却够硬气，“至少厂里管吃管住，总比跟着那些收废品的强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这才对嘛，男儿志在四方，干咱自个儿的活，光宗耀祖。”

当天下午，王磊揣着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，站在了纺织厂门口。门口排着长队，大多是和他一样刚初中毕业的半大小子，有的穿着破旧的工装，有的手上还沾着油漆。王磊缩在人群里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“小伙子，去哪儿啊？”旁边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大妈看出了他的忐忑。

王磊赶紧点头：“阿姨，我报名当机修学徒。”

大妈笑了：“行，跟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