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那块报纸边角撂下，手指上还沾着油墨。他抬起头，街对面的五金店玻璃橱窗映出个影儿，自己那张脸，没睡醒，像个刚被抽了一顿的臭小子。

初中毕业那天，班上炸开了锅。大部分人都等着家长安排，或者自己跟着村里人去镇上找门手艺干。只有李娜，女生长得细皮嫩肉的，眼睛又大，说话声音细，像只受惊的麻雀，她报名要去县里的第二职业高中，学播音主持。

王磊就蹲电线杆底下，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脑袋，心里空落落的。他爸在厂里当车工，烟瘾大，脾气也大，王磊小时候总挨收拾。他娘在纺织厂，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，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能好好学习，考大学。可王磊初二那年开始吊儿郎当，成绩掉得跟自由落体似的。

现在，毕业了，未来的路怎么走？他没想明白。

“王磊，发什么呆呢？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棍啊？”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戳了他一下，是班里的狐朋狗友老于。

王磊没抬头，闷声应了句：“不去。”

老于撇撇嘴：“啧，扫兴。王磊兄弟，我跟你说，我爹给我找好了，去镇上跟人家学木工，以后开间小铺子，多好啊。”

王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他倒不是嫌学木工苦，只是觉得，自己好像……配不上这些。他看着老于那张兴奋的脸，突然有点烦躁。他不想跟这些人一样，一辈子扎在镇子或者村里。

“得嘞，我买了去你那儿取。”老于也不勉强，转身就走了。

王磊摸出口袋里攒的三块钱，晃晃荡荡走到小卖部。冰棍摊前围着一圈人，都是刚放学的学生。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娘，嗓门洪亮：“三块一根， Leads冰棍，又凉又甜！”

王磊接过一根红豆味的，叼在嘴里，冰棍的甜腻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有点扎心。他没想买，就是想出来透透气。冰棍在嘴里化得快，转悠两圈，已经不成样了。

“哟，这不是王磊吗？毕业啦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。

王磊循声抬头，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，正冲他笑。是李娜。

“嗯，毕业了。”王磊有点不好意思，赶紧把冰棍丢进垃圾桶，“你呢？要去哪儿？”

李娜脸上笑意更深了：“我去县二中，上那个播音主持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