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蹲在电线杆底下，卷起袖子，用手指抠着一块报纸边角，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，像下了一场微型雪。初中毕业，意味着啥？他心里没个数，但村里孩子们都吭哧吭哧说要去镇上读职业高中，学个手艺，以后好混口饭吃。可王磊不一样，他手里攥着半截铅笔，在膝盖上来回画画。

画啥呢？画工人搬砖，画拖拉机突突跑，画自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开花结枣子。他爹常说，种地不行，学个啥也不行，这孩子就是吃不得苦。可王磊心里憋着股气，他不喜欢种地，那玩意儿累得像猪，还不赚钱，他想要出息。

报纸那边传来锯木头的声音，是村口王铁匠铺的动静。王磊缩了缩脖子，把报纸叠好塞进兜里。他娘喊他回家吃饭，说晚上做了红烧肉，就等他回来。可王磊哪儿吃得下去，他揣着报纸往家走，脑子里咋就想着那些报纸上的字呢。

“ Witney, a brand new era is coming! ”——这是哪句话？他翻着报纸背面，印着个花花绿绿的外国名字，旁边配着个啥像飞机又像蜻蜓的图案。他说什么来着？王磊捂着额头，感觉脑袋嗡嗡响。

晚上，王磊叼着根狗尾巴草，在饭桌上翻来覆去地想那句话。他娘给他夹了块肉，他是真没胃口。“是不是看啥书了？又看那些没用的。”他爹放下筷子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王磊瘪着嘴，把肉推回去。

“爹，我看了份报纸。” “报纸是啥？除了吹牛啥也没有。”他爹啐了一口唾沫，“你个小子，一天到晚净想些有的没的。”

王磊不吭声了，他知道跟爹说不通。他娘叹了口气，把米饭推到他碗里，“多吃点，明天还得去铁匠铺帮忙。”

第二天，王磊揣着那份报纸，骑着破自行车去镇上。自行车链子咔咔响，后座上绑着个旧书包。路过车站，正碰上辆长途汽车进站，人挤人，喇叭声震天响。王磊挤到窗口，往里瞅，车里坐满了人，有穿西装的，有穿中山装的，还有个姑娘，戴着个红头巾，坐得笔直。

姑娘往窗外扔了个塑料瓶，瓶子咣当落地，有个大个子男的瞪眼骂了一句。王磊看得入了迷，忘了自行车没骑稳，差点摔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