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，厂里宿舍楼还亮着几盏灯。王磊刚洗漱完，走到阳台吹凉风。楼下传来打牌的吵闹声，三楼李婶的电视声也大得吓人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工位上那台老旧的电脑还亮着，屏幕上是刚改好的一部分车间报表。

“老王，还没走啊？”技术科的张工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扳手。

“刚弄完点数据。”王磊摆摆手，“张工你呢？”

“这破机器又出问题了，明天得拆下来修。”张工叹了口气，走到窗边，“说真的，咱厂这老设备，再不更新可熬不过明年的税改。”

王磊也望向窗外。夜风带着一丝凉意，远处灯火稀疏，偶尔有辆自行车划破黑暗。他想起了大学时候，宿舍里几个哥们儿天天抱着吉他唱歌，说要改变世界。现在呢，自己成了个天天对着报表和机床的普通技术员。

“上周厂里不是说要招人吗？听说要扩产。”张工突然小声说。

王磊一愣，下意识摸了摸口袋，手机没电了。他记得大概，好像是和几个老同学提过，据说待遇不错。他这几年结婚买房，每个月房贷车贷加一起，压力山大。

“你去不去试试？”张工凑近了点，“我也想走，但老婆那头……”

两人沉默了会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更衬得夜色安静。王磊想起老家父母的话，说只要他在城里安顿好了，他们就放心了。可他自己心里清楚，安分不止是种稳定，有时也得看能不能跟上变化。

“算了，明天再想想。”王磊转身走进卫生间，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对话。

楼下的牌声又响了起来。张工拍拍王磊的肩膀，已经转身回去了。王磊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，剃了胡子，眼角有了点细纹。他挤了挤眉眼，对着镜子笑了一下，有点自嘲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是老婆发来的微信：“早点睡，明天买菜。”

他点了个“好”，心里想着明天早上买点排骨，晚上给自己做个红烧肉。想到这事，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点。生活嘛，不就是这样，在柴米油盐和时代的浪潮里，一点点往前挪。

他关掉电脑，走到门口时，又回头看了眼窗外。夜色深沉，但偶尔有晚归的人打开一盏灯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荡开一圈圈涟漪，然后慢慢沉寂。王磊走下楼梯，黑暗中，路灯的光晕把他拉长的影子拖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