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水，在六月的天儿里，蒸腾着热气，像一条翻滚的煮面条。河对岸的酒馆里，几个读书人勾肩搭背，对着河里晃来晃去的倒影吹着牛。其中有个姓柳的举人，醉醺醺地指着对岸一棵歪脖子柳树，嘴里嘟囔：“就说这秦淮河里不干净，你们还不信，昨儿个我亲眼看见……”

他一拍大腿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，大概是被酒灌的，也说不定是热气蒸的。几个同僚都笑着催他：“快说快说，瞧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就你小子，最有胆子装神弄鬼。”

柳举人咂咂嘴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就我说的这事儿，你们可别到处嚷嚷。那树底下，昨晚……昨晚捞上来个……个女的！”

“女的？”一个胖子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，“这秦淮河里的娼妓还短钱买啊？柳举人你该不会是……”

“我他妈冤枉啊！”柳举人急了，指着胖子的鼻子，“我说的女的是精怪！水里的那种！你们懂不懂？活生生的，眼睛跟铜铃似的，就泡在水里，对着那树发呆，跟傻子似的！”

“胡扯！”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书生撇撇嘴，“你喝多了吧？这年头荒唐事多了去了，就你小子，编故事都编得跟真的一样。什么美人鱼，怕不是水鬼托生吧？”

柳举人瞪了他们一眼，又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凑过去：“你们知道这秦淮河边上，最近死的好多人吗？那几个小崽子，游河玩水，一个跟一个地淹死了。连那开了十年的铺子王掌柜，前两天也在河里淹没了。就我昨天遇见那女的，她在发呆呢，那眼神……那眼神跟死了似的。”

“这……”几个书生面面相觑，脸上都露出点凝重。明朝这年头，邪乎事儿多了去了，连皇帝都遇见过鬼，何况是他们这些在河边长大的读书人。但谁也不信，就因为一个醉醺醺的举人说的。

正说着，柳举人又来了精神，拍着桌子说：“所以我告诉你们，这事儿得上报。你们想想，这要是宫里的人……”

他话还没说完，突然打了个寒颤，脸色煞白。一个书生笑着说：“柳举人，你该不会是冻的吧？夏天蒸笼似的，这蒸得，瞧你那副样子，跟见了鬼似的。”

柳举人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河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