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手里的锄头顿在泥地里，溅起一小撮黑土。他眯着眼，盯着村口那几棵老槐树下摇着尾巴的小狗。见人就凑上来，蹭蹭裤腿，喉咙里“呜呜”地应和着，像是在撒娇。可王瘸子心里直打鼓。

这狗是上周在山脚下捡的。当时它正对着两只野兔，咧着嘴咧得老大，狗眼睛里闪着邪光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一口就能把人咬死。王瘸子当时吓得腿软，差点没把锄头扔了。可这狗，愣是没扑他，只是又蹦又跳地把他连拽带拉，把他带回了村子。回来后，村里小孩都爱逗它，捡块石头扔它，它就跑，过一会儿又跑回来，屁股蛋子一扭一扭的，毛都快被摸秃噜皮了。人一走，它就又变回从前那副疯癫样，见人就汪汪叫，还咬人。

可这几天不一样了。不咬人，还爱“说话”。起初大家当个乐子，你这鞋带开了，它就“嗷呜”一声，冲你指去；你丢了个鸡蛋，它就蹲在蛋壳旁边“汪汪”叫。后来发现不对劲——它说的都对！村东头李婶家丢失的银镯子，它叫唤着让人去东池塘捞；村西头王二叔家老母亲突发高血压，它念叨着让赶紧去镇卫生院。

村长老马第一个坐不住了。他手背上的老茧又粗了一层，把狗从老百姓手里“征用”回来，关在了自家后院的老牛棚里。老马是村里的铁面人，不信邪。这狗咋还背着人说话了？这事没道理。他把狗绑在柱子上，手里的鞭子抡得山响。“你个小畜生！说话是吧？说！你咋说话的？是不是偷了人的脑子？”狗被抽得呜呜直叫，喉咙里“呜呜”响，却一句人话没说。老马抽累了，把鞭子往地上一扔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王瘸子蹲在牛棚外，叼着旱烟袋，听着里头狗的呜咽。烟袋锅里的烟灰快烧到铜烟嘴了，他咂咂嘴，又把烟丝往里填了填。这狗，咋会说话了？是自己学的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原因？

没过一会儿，老牛棚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王瘸子抬头一看，狗叼着块破布头正冲他摇尾巴。那布头是王瘸子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，上个月被田埂上的野狗叼走了。狗眼珠子转了转，把布头放在王瘸子脚边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还比划着几个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