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狗跟个戏精似的，摇着尾巴往村里钻。不是常驻的土狗，毛色油亮，眼神贼溜，瞅着就懂人情世故。狗主家是外村来的，办完事就想撂挑子，把狗随手扔在村口槐树下，说管好它别伤人就行。

头两天倒也安分，就爱围着村子转圈，嘴里"汪汪"乱叫。村里小孩跟它玩，它倒也配合，趴地上演死狗，或者突然跳起来吓唬人。大家图个乐子，倒也乐得不行。

转折来得一早。王婶早起去河边洗衣，回来发现盆里放着个刚孵的小鸡崽。她家昨晚上明明关得好好的，那破棚子连猫都钻不进去。王婶吓一跳，正想破口大骂，就听见槐树下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："河边柳树下……红布包着……"

说话的是那狗。众人凑过去，狗直挺挺坐着，瞅着他们虎目圆睁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王婶哆哆嗦嗦摸出红布包，打开——正是她儿子连夜省吃俭用攒的钢笔钱。当时村里老赵家刚丢了条狗，银牌还在脖子上，那狗死活不撒嘴，主家花了二十块赎回来。这下可好，前后脚的事，独眼井龙王庙底下埋着赃物的传闻又开始兴风作浪。

更邪乎的是后半夜。李寡妇守着小闺女睡觉，突然听见狗趴在炕沿下拽着嗓子嚎："灶堂后面……老槐树下……"

她当时吓得差点从炕上滚下去。顺狗指的方向摸，摸出一把烂掉半截的铜钥匙。那钥匙是十年前老支书家老屋的用料，后来搬家全丢了，搁在老宅里翻出来时，老支书就没了踪影。这狗神神叨叨的，居然比人还机灵？

众人的态度从觉得好玩，变成了心里发毛。一条狗咋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？村长王德发最不信邪，他叼着旱烟袋把狗堵在村祠堂。把狗按地上，唾沫星子喷了一脸："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！少他娘的扯淡！"

狗居然咬着牙说："前年正月十五……后山草垛……血迹……"

王德发当时就懵了。那场火灾几十年没再提过，当时放火的老张头全家都搬走，就剩火场附近种的反季节西瓜没人要，最后是住在坟茔聚居点的刘瘸腿扛回一半，后来刘瘸腿就瘸得更厉害了。

狗直勾勾盯着空气："三棵歪脖子槐树……墨绿布包着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