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那个下午，正蹲在烂泥沟旁边捡拾发霉的稻穗，脑子里却魂不守舍地琢磨着怎么跟隔壁村那个王大锤套近乎。道理他都懂，可真到了嘴边，王林这凡夫俗子，就有点卡壳。

“这鲲鹏，唉……”王林叹了口气，把一片狗尾巴草往嘴里塞，嚼得嘎嘣响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人家那是真龙天子级别的存在，咱们这种小人物，上去不是送菜，就是找骂。”

他左边是矮槐树，叶子黄得像狗屎；右边是歪脖子柳，风一吹跟喝醉了似的摇晃。脚下踩着没过脚踝的稀泥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糠菜和牲口棚混合的味儿。

“要是我有那福气，挂个金钟罩，或者身披虎皮甲，兴许就能跟鲲鹏称兄道弟了。”王林摸了摸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，身上那股子汗酸味儿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。“不行，得想办法，总不能就这么耗着。”

正琢磨着，远处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庄稼汉围着一棵歪脖子树上喊喊叫叫。王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丢下狗尾巴草，蹑手蹑脚过去看热闹。

“看什么看！都给我走开！这是老爷家的嫁妆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指着树上的东西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那树上挂着个黑乎乎的布袋，上面还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认得王林这等庄稼汉，一眼就能瞅出是“张家”俩字。

“滚开！要钱没有，要命一条！”另一个壮汉撸起袖子，嗓门比尖嘴猴腮的还大。“张家那老虔婆，就是个会算计的婆娘，嫁奁就给这点？咱们是张家的人，不能忍！”

王林缩在人群后面，心跳加速。他记得，张家昨天才把闺女送给镇上李员外家做童养媳，这要是把嫁妆给抢了，闺女在李家可就……啧啧。

“都少安份！再吵吵，爷一掌劈了你们！”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根赶鸡的鞭子。“这是老爷特意让抬回来的，上面画着金漆凤凰，少说也是五百两！你们几个穷鬼，也就这点出息了？”

“五百两？！”人群里一阵骚动，后面几个瘦骨伶仃的小子眼里放光。“大哥，咱们动手啊！抢了钱，分给村里每家一吊！”

王林看得是心惊肉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