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出写字楼，那股闷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老王只想赶紧钻进空调房。人行道上人影晃动，电瓶车突突地挤来挤去，跟二十年前的街景完全是两码事。他习惯性扯了扯袖子，躲开路边小贩飘来的炒蚤子味儿。手机在兜里沉甸甸的，屏幕幽幽蓝光晃得他眼睛发酸。这年头，连咂嘴都觉得没当年的香了。

突然，一个锈迹斑斑的收音机砸他脚边。老王低头一看，黑胶唱片机似的，旋钮是塑料的，还咔咔响。他弯腰捡起来，外壳缝补了好几层牛皮纸，商标都掉了。这种货色早绝迹了，估计是哪户人家翻箱倒柜翻出来的。可怪事来了，他随手一拧，"咔哒"一声，居然通了电。

《昨夜星光灿烂》没播放，是邓丽君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调频台全是滋滋的噪音，突然就清亮了。老王一愣，喇叭里传出的都是老调调，跑调得离谱。张小薇的细嗓子，如今听来陌生又熟悉。他踉跄了半步，差点撞上电线杆。

"这玩意儿…是收八八年的台吗？"老王蹲在树荫下，用手指捻了捻灰扑扑的旋钮。调频表针在"88.8"刻度前徘徊，猛地定格。他耳朵贴着喇叭，汗毛倒竖——自行车叮当响，咿咿呀呀的山歌，还有拐角处五金店捣鼓零件的嗡嗡声。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缓慢，慢得像根凝固的橡皮糖。

邻居老刘家窗户"吱呀"开了，老太太举着旱烟袋呵白气："王师傅…这调频台…该不是…收台湾台的？"说着皱纹堆成的嘴笑得合不拢。街角老槐树下，穿背心的光头强正用铁锹刮地，沙沙声和喇叭里的锣鼓混在一起。老王突然闻到远处飘来的酱肉味儿，孜然粒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...

手机震动起来，是老婆催他买菜。老王盯着喇叭发呆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："喂？怎么了？".他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："忘了…打个盹儿"。挂了电话，他摸出二十块钱，硬塞给捡到收音机的小姑娘。女孩挠着头，用两毛钱换了包辣条塞回他手里。

夜幕降临时，收音机突然"滋啦"一声没声了。老王盯着黑漆漆的喇叭，听见某个角落传来孩童的笑闹。他摸出手机，翻了翻通讯录，翻到"张小薇"三个字时，画面突然卡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