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桂莲端着盆出来，灶台上泡着半盆衣服，哗啦哗啦洗着，手里还不停地给刘大柱找针线。那针头不大，细钢针，针眼儿却要能穿过两三层布，刘大柱手背那口子深，得用这种粗针。

“疼是疼，不过不只这疼，”刘大柱咧嘴，想笑没笑出来，“手笨，缝的时候没绷紧，针当啷当啷刮肉，疼得我直甩胳膊。”

李桂莲嗔怪地剜他一眼：“你这人，扎完针还贫。”她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，瞅瞅刘大柱脸色，又摸摸他额头，“是不是发烧了？那针挺深的，万一感染……”

“能咋的？还能要了小命？”刘大柱摆摆手，把胳膊往她眼前一递，“看，结实着呢。”他故意把那块青紫肿胀的手背翻过来，露出白线上两根毛头发的针脚。

李桂莲凑近了瞅，眉头皱了皱：“这针脚歪了点啊。”她伸手就想去拿线头，摸着摸着，手指尖碰到个硬物儿，低头一看，是支夹子，圆头的那种，平时用来夹衣领的。

“咦？”李桂莲眼睛瞪圆了，“你身上咋有这玩意儿？谁放的？”

刘大柱嘿嘿一笑，把夹子从袖口里又掏出来，搁在灶台上：“今儿早上在二婶家串门儿，顺手拿的。看二婶家孩子衣服上扣子都掉了，这东东挺好用。”

李桂莲气得直跺脚：“你呀你！二婶家那孩子才多大？你就敢拿？下次还敢不敢了？”她拿眼横他，说话也带刺儿了。

刘大柱缩了缩脖子：“不敢了……就是看人家没带，顺手……”

“看人家没带你就不拿？”李桂莲嗓门都拔高了，“你咋恁不让人省心呢！”

“我……”刘大柱张了张嘴，想说句话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他知道自己理亏，别说自己拿别人的东西了，就是帮别人家做了点活儿，李桂莲都能念叨好几天。

屋里静了一下，就听见李桂莲手洗衣物的哗啦声，还有刘大柱轻轻喘气的声音。刘大柱手背那针口还隐隐作痛，但他心里却感觉挺有意思，不是针扎的疼，是李桂莲这气话带来的小委屈，搁在心窝窝里，暖暖的。

“好了好了，”李桂莲好像想起什么，“线给你拿来了，你自己缝。别光站着，手麻了。”

刘大柱赶紧接过来，李桂莲又叮嘱了句：“小心点，别又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