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馒头凉了又热，热了又凉，刘大柱扒拉了两口，嘴里淡得像嚼纸。四十来岁的人了，老王那张嘴皮子是越活越年轻了，九盘连环马把他杀得连哭坟都没力气。他放下碗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心事跟烟灰一起飘散。

“柱子，又输了？”邻居老周摇着蒲扇晃过去。

“bird！老王那棋带鬼的！”刘大柱嘟囔，“比上班还累，跟那机器似的。”老周嘿嘿一笑，不言语了，知道这老实疙瘩心里有啥憋屈。

憋屈啥呢？还不是为那媳妇儿！街坊邻居谁家没个闲话，跑来问个啥时候带个对象回来。刘大柱脸一红，脖子梗起来，“啥对象，找不着，咋地？”

其实心里虚，三十好几的光棍汉，要在村里那不是指着鼻子骂吗？他娘也老催了，他娘说：“柱子，人家桂莲那手巧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你怎么就不上心？”刘大柱哼一声，心里嘀咕：那是人家李桂莲，不是我刘大柱。

正烦着呢，院门口喊：“大柱，我回来啦！”

刘大柱抬头，哟，是他媳妇儿李桂莲。这丫头，手脚麻利得很，进院就张罗着洗菜，白净的身子在厨房窗子前晃晃悠悠，像朵含苞的牡丹。刘大柱心里乐呵，这闷闷不乐的劲儿，一扫而空。

“回来了啊，歇着吧，饭啥时候做？”刘大柱凑过去。

“快了快了，今儿买了条鱼，给你炖炖。”李桂莲回头冲他笑，眼角弯弯的，像月牙儿，“咋地，跟谁生气了？”

刘大柱一愣，挠挠头：“没生气啥……老王下棋把我给杀回来了。”

李桂莲噗嗤笑出声：“那老王，吃你家大米了？逗你玩呢。”她转身从盆里捞条活蹦乱跳的鱼，“你看，新鲜着呢，今天集市上人挤人，我差点被人挤丢了。”

刘大柱凑过去，鱼鳞划拉得他手痒痒的，他喜欢看李桂莲做事，手脚麻利，笑着说话，什么都顺当。不像他，遇事就拧巴，“你就不怕被人抢了走？”

李桂莲手一停，回头看他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像映着阳光的溪水，“你是我男人，我跑哪儿去？”

其实李桂莲心里也嘀咕，男人大龄单身，咋就得低声下气哄着呢？可刘大柱老实，说话憨厚，不像老村长家那小子，油嘴滑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