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柱蹲在工地食堂门口，扒拉着碗里那点寡淡的馒头和咸菜叶子，心里跟长了草似的。四十多了，打工人一个，风里来雨里去，腰围跟啤酒肚一起疯长，连个媳妇影子都没见着。老王今儿个又拉着他下棋，九盘连环马，把他杀得丢盔弃甲，骂骂咧咧说老王是嗑了药。搁以前，他早拍桌子了，现在？他摸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叹了口气，日子还能咋地。

那天在菜市场，就那么几眼，他看见李桂莲了。操，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。就是那天，他看见李桂莲抱个破篮子，在摊位前挑那水灵瓜。她个子不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褂，正跟卖菜的大婶掰扯着黄瓜的新鲜度，眉头微蹙，嘴巴一张一合的，特认真。阳光照在她头发上，几缕金丝晃晃的，刘大柱看着看着，心里就那啥了。

他干嘛了？他也没干嘛啊。就是那么看着。后来王二狗拉他下棋，他说啥来着？他说看见个好看媳妇。王二狗斜他一眼，说：“好看能当饭吃？你小子是不是动了贼心？”刘大柱当时脸一红，骂他王老八扯淡，转头心里还念叨着那个挑瓜的人影。

食堂老板吆喝着打饭，把他拉回现实。他捏着那俩干硬的馒头，啃得满嘴渣。老王从旁边经过，拍他肩膀：“柱子，今儿个手气不错啊，要不要再杀一盘？”刘大柱摇摇头，没精神。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说话。

他走出食堂，路上碰到王二狗哼哧哼哧扛着一板砖。那板砖跟个小山似的，把王二狗压得弯着腰。刘大柱凑过去搭把手：“老王，这玩意儿沉啊。”王二狗哼唧两声，上了楼。

“今儿个看见哪路神仙了？”王二狗在学校门口歇脚，突然问他。

刘大柱心里咯噔，脸有点发烫，故意吼道：“你他妈瞎说呢！看什么看！”王二狗缩了缩脖子，咧嘴笑了：“我就问问，你这眼神不对啊，魂儿都快丢了。是不是该找媳妇了？”

刘大柱没吭声，心里乱成一团。他跟王二狗也是发小，跟了他二十多年工友，啥话不说。可这事儿，他跟谁说？他刘大柱算老几，还没娶到媳妇，就盯着个路边那么两眼？可那眼神，真不一样。李桂莲，他现在脑子里就挂着这俩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