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话像根针，扎得王府大管家王公仪心里那点虚头巴脑全暴露了。他脸上赔着笑，手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——那是江畔留给他的信物，也是他这趟来梅岭的凭仗。可现在看来，凭仗没起作用，倒是把自己晾在这儿了。

“怪事？”王公仪把那土布往桌上一撂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，“苏家少帅英明，哪有那么多怪事。陈管事也就是操心了。”他嘴上硬气，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江寒江帆交代。梅岭守备森严，他这种生意人想进府送点东西都得写报告，如今连报告都递不进去，这脸可丢大了。

寒风“呜呜”地刮着，吹得王府檐下的灯笼忽明忽灭。王公仪在院子里踱了三圈，突然停住脚步，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槐树上。树根往墙根扎得深，离墙头也就两尺远。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转身往马厩去了。

前朝的规矩，最是管得细。江家祖上当年跟靖王有过节，这王府虽改姓了，但暗地里还留着不少前朝的旧制。比如，马厩那边有个废弃的粮仓，是当年江家专门用来堆放“杂粮”的。

王公仪翻身下马，动作比平时轻巧多了。他不是武夫，但年轻时在江南跑生意练就了身轻手快的本事。夜色像水一样黑，他贴着墙根爬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，可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。

粮仓是木门，锁早就锈了。王公仪摸了摸凹凸的锁孔，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他腰间别着个不起眼的铜片，弹簧一松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开了。

里面黑漆漆的，只有几支萤火虫在角落里亮着微光。王公仪屏住呼吸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往里头走了五步，突然停下。空气里传来一股淡淡的药味，跟窗外风里带着的松脂味不太一样。

他蹲下身，借着萤火虫的光，只见地上铺着干草，草上压着一块黑布。王公仪拔开黑布，里面露出一具人形。他瞳孔猛地一缩——那竟然是个孩子，年纪不大，穿着前朝的官服，胸口正对着他的地方，插着一根淬毒的匕首。

王公仪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想后退，可脚还没动，旁边的草堆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。他立刻定在原地，眼睛死死盯住草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