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，眼睛都快瞎了。前同事张伟刚发来的这仨月的加班报表，五颜六色的数据线扎得他脑仁儿疼。办公室那帮老油条，新来的小年轻，谁不是一半天就摸鱼刷手机？但结果呢，活儿一样没落下，老板看着报表笑得合不拢嘴，奖金呢？一分不少全进了他张伟的口袋。

王磊呸了一口，把鼠标往旁边一扔。他这三十大几了，工资还是那个死数。格子间里除了键盘声就是吸尘器的嗡嗡，连点人情味儿都嗅不着。他桌上那盆多肉，据说从毕业到现在就长高了一丝，简直是他慢慢坏死的心肺图鉴。

旁边李娜正对着手机傻乐，头都快埋进去了。“哎呀，王哥，你看我这新包包！”那小声儿都能顶俩发动机。王磊顺着她手一瞅，呵，又是哪个网红口味的烂大街货，还特么要五百块。李娜一乐，赶紧收起来，小心翼翼地生怕被人看见了。

他就这么坐着，看着窗外。写字楼底下那个菜市场，每天早上都跟打仗似的。接水的、买菜的、遛狗的、遛孩的，人声鼎沸，苍蝇蚊子也凑热闹。王磊突然就觉得，这帮菜市场大妈，比这帮写字楼里的“精英”实在多了。哪像这儿，连根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儿省事儿。

窗户外面阳光正好，照得他眼睛直反光。楼下那棵歪脖子树，枝丫伸得老高，树梢头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。他记得刚毕业那会儿，下着大雨，他也曾坐在楼梯间，把脸贴在冰冷的墙上，脑子里全是《读者》杂志上那些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田园故事。

那时候他信誓旦旦，说要扎根基层，为人民服务。结果呢？现在连根葱都种不活。他堂弟家在老家那，种了二十亩红提，一年下来能赚小几十万呢。堂弟嫁的媳妇儿也农村的，说话粗里粗气，可手上那活儿，啧啧，比这办公室里谁都利索。

王磊狠狠吸了口气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变得毫无意义。他打开手机，找出那个已经攒了几个月的钱包软件，鼠标一点一点往上数。七万多，他老家那亩多地，一年租金也收不到这个数。可那边有土地，有人情味儿，有清晨的鸟叫，傍晚的炊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