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老板又把嫌我拖稿的邮件甩在桌上。邮箱叮咚一声，弹出来五封，抬头全都是一个字：催。我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悬在空里发抖。这破 cycles，每个月像挤牙膏似的写几章，稿费刚够交房租水电。晚上十点，我摸着黑爬上阁楼，角落里堆着一沓稿纸，上面全是构思好的小剧场，可手一抖，又删掉大半。

「再来一年吧。」我灌下半盒速溶咖啡，窗外的霓虹灯拖长影子，把房间映得像屠宰场。第二天闹钟响起时，我正梦见自己被编辑骂到掀桌子。谁料手机突然震动，一条陌生短信：「售价低于市场价十倍的地块，俄亥俄州，随时看，本地司机等你。」俄亥俄州？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十秒，忽然抄起外套冲进洗手间。

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，眼眶发黑，活像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。我狂喷酒精，对着镜子深呼吸：「死鬼，去啊！」乘飞机前夜，房东在出租屋挂了封退回的快件。邮戳日期是明天，地址来自旧金山。我盯着那行小字，想象她指着新闻报警的模样，喉结上下滚动两下，没敢吞口水。

卡车碾过谢菲尔德小镇的土路时，后视镜里突然多了一辆警车。我低头数了数绑在板车上的东西：老婆子淘汰的缝纫机、祖传的玉米播种器、十五只裹着小毯子的火鸡。警笛声越来越近，司机突然刹车。「老板，你欠了银行十二万，他们要把农场收走。」我这才看见草席下露出一箱皱巴巴的合同，全是抵押单。卡车彻底熄火时，我在落叶堆里摸到个牛皮纸信封，里面是本泛黄相册。

「阿岚，」年轻时的自己抱着吉他笑，照片背面用褪色水笔写着「明年去芝加哥」，后面日期是十年前。「你要去看看密西西比河啊。」我把相册往膝盖上磕了磕，上面的玻璃裂开一条细纹。后座突然传来窸窸窣窣，掀开棉被是只眯着眼的柯基犬，尾巴摇得像根拨浪鼓。我把它拎起来摇晃，「你个吃货，连行李都不背！」

东方日出时，卡车停在条土路尽头。远处有牛哞哞叫，近处飘来烤玉米的焦糖味。警员递来体检单，我拆开芬达罐嘶溜两口：「赔偿金买不到的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