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小琴啃着馒头，眼角余光扫着拖拉机站里热火朝天的场面。男人扛着工具，挥汗如雨，太阳刚冒头，地面上就蒸腾起一层白气。她把最后一个馒头咽下去，抹了把嘴，心里盘算着中午能多吃俩窝头。

“哟，这不是吴小琴嘛？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？”一个尖细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。

吴小琴一回头，看见隔壁大队的小红正歪着头，手里还攥着一个刚出炉的大馒头，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。

“今儿起得早，想多干点活，多挣点工分。”吴小琴没好气地回了句，眼睛却瞟向了旁边老王他们那组。

老王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年汉子，人高马大，干起活来虎虎生风。虽然结了婚，可老婆常年生病，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这些天，老王他们组接了个修拖拉机的活儿，报酬不低，就是工期赶。

吴小琴心里盘算着，要是能帮老王他们扛几下午的工具，晚上就能多捞点外快，给家里添补点东西。只是她一个姑娘家，干这重活，怕是没人愿意带。

“啧，小琴啊，你这手劲儿，干啥都行，就是太野。”小红眼珠一转，突然凑过来，“我跟你商量个事儿，成不？”

吴小琴皱了皱眉：“啥事儿？”

“我男人上个月在镇上买了双新球鞋，他说再穿就坏了，想让我去给你老王送过来。”小红神秘兮兮地说，“你替我送一趟呗，我明天还得去纺织厂领纱，走不开。”

吴小琴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小红男人跟老王关系不咋地，前阵子还为抢收粮食的事吵过一架。这球鞋要是送到老王手里，指不定会引发啥矛盾。

“我……我不去。”吴小琴有点犹豫。

“去呗，有啥不好？”小红拖长了调子，“老王那傻小子肯定不知道，你替我送，就当帮我的忙呗。”

吴小琴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替你送。”

“太好了，谢啦！”小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，拍了拍吴小琴的胳膊，“晚上我男人给我带回来两斤豆油，咱们晚上喝点小酒。”

吴小琴没说话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不知道老王要是知道了这事儿，会作何反应。不过，眼下当务之急，还是得先想办法多挣点钱。

她低下头，继续盘算着中午的窝头。六十年代的日子，就是这么一点点掰扯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