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听我说。

那会儿，我在县拖拉机站，刚上班没多久。早上头班，天还没亮透，鸡伸脖子还没伸开呢，我就得蹬着那二八自行车，摇摇晃晃地骑到工地上。自行车是我爸托人从部队顺过来的，轮胎早就裂了道子， ride 的时候得悠着点，不然颠得人直甩跟头，脑袋嗡嗡响。

拖拉机站的任务，主要是衬地、推平，有时候修修路。我们女同志少，重活累活都是我们干。我呢，力气小，力气活不行，但跑腿、记工分啥的还行。老黄哥是个转业兵，也是从部队下来的，心肠不坏，就是嘴碎。他总笑我，说这丫头，干啥啥不行，吃饭第一名。

这话是贬义，但有时候听着也敞亮。你说，咱一个啥都不会的小丫头，搁六十年代，能找到个工作不容易，还不赶紧踏踏实实地干活？

那天，我正推着那铡刀似的推土机，嗡嗡地响，震得耳朵嗡嗡的。老黄哥在旁边喊我：“小红，你慢点，看把地把坏了！”

我直起腰，满头大汗，脸颊红扑扑的，估计是晒的。老黄哥这小子，就是爱逗我。他走到我跟前，扇扇子，看我这脸红的样子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嘴里念叨：“哟，害羞了？”

我脸更红了，跺脚：“你瞎说！”心里头却痒痒的，脸皮薄，被他说两句就急得不行。

“哎呀，不说不说，”老黄哥看我急了，赶紧住嘴，“你慢点推，你看那工地边上的小卖部，啥时候开了门？我想买包火柴。”

火柴？嘿，这年头，谁还用火柴？有火柴盒，能擦火就行。他这是又想逗我。

我哼了一声，不说话，继续推。那推土机沉得很，我推得是吃力，可一想到他那张嘴，心里头就有点气，又有点……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
“哎哎，别急，”老黄哥看我使劲推得脸都变形了，赶紧过来搭把手，“你看，男女平等嘛，重活累活，男子汉也干得动。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推。他那胳膊膀子粗得，几下就推到我前面去了。我看着他那后背，宽宽的，能结结实实地上吊。

完事儿，他直起身，喘着气，冲我笑：“孬种，这点力量还挺吃力。”

我怼回去：“你轻省！”

这不，话赶话的，老黄哥又来了：“嘿，你这丫头，犟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