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狗剩还在院子里撒野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拳头照着王天画家的土墙就砸。墙皮都快被他砸下来了，但他好像打了鸡血似的，根本不觉得累。

王天画的妈在屋里缩成一团，眼泪把怀里的旧照片都打湿了。那上面，年轻人正襟危坐，背后站着巨大的山水画轴，旁边还有几个老者作揖。照片边角磨损严重，显然是翻来覆去地看过。

“叩叩叩！”敲门声突兀地响起。

张狗剩骂骂咧咧地吼：“谁他妈还敢来？再进来就往死里打！”

门开了条缝，王天画顶着一头乱发站在外面。他今天没穿那件破夹袄，倒是套了件半旧的褂子，手心还沾着墨。

“什么事？”王天画的语气很平淡。

张狗剩眼睛一亮，指着他：“你不是挺能耐吗？怎么，害怕了？”

王天画没说话，从怀里掏出块糖块，掰了一半递过去。

张狗剩愣了一下，捡起来就往嘴里塞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你小子……”

“我只有这点糖了。”王天画转身，“我自己进去。”

“等等！”张狗剩突然把糖嚼碎吞下去，挡在门口，“听说你画东西挺邪门？画只猫，猫就死，画条狗，狗就瘸……是不是真的？”

王天画挑眉：“你打听这个干嘛？”

“妈喊你去画符，保平安。”张狗剩搓着手，“我帮你收买人心啊！”

王天画冷笑：“符纸多少钱一张？”

“嘿，你这话问得好！”张狗剩拍手，“我这里正好有张上好的‘九霄符’……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出叠东西，纸面泛黄，边缘裂开，显然是积年老货。

王天画接过，手指摩挲着纸面，只看了一眼，眉头就皱起来了。纸上的符文明显是乱的，画歪了几个关键地方。

“这玩意儿，画出来只会招邪气。”王天画把符纸还回去，“你要画符，至少得学点规矩。”

张狗剩不服气：“我看得找高人！你行不行？”

王天画没理会他，自己转身进了屋。屋里光线很暗，只有油灯亮着。他走到墙边，看着那面斑驳的土墙，目光沉静。

“妈……”王天画声音很轻，“当年我爸教我第一笔，就说，画，要么不画，要画，就得画绝。”

他盘腿坐下，从怀里摸出支炭笔，在墙上轻轻划了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