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后生小子一屁股坐台阶上，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刚出城门那会儿，天看着挺好，风虽刮得急，却没对着人。可这一回头，嘿，整片天都跟跟他作对似的，黑压压刮得人脸生疼。他叫王狗子，外号狗子，可这回连狗都撑不住了，愣是刮得他差点把挑子里的饼子给吃了。

“娘的……”他攥紧了衣领，北风灌进去，带着点铁锈味，呛得他喉咙发痒。挑子里的干粮就那么几块硬邦邦的杂面饼，揣兜里都嫌硌得慌。他饿，饿得前心贴后背，走路都晃晃悠悠，好不容易讨到一句，那老光棍眼皮都不抬，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。

“滚！”那老光棍吼完，趿拉着鞋就进屋了，门“吱呀”一声，寒风立马灌进来。狗子蹲在地上，望着灰蒙蒙的天，心里直骂。骂那老光棍没人性，骂这鬼天气，更骂自己，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，跟了那唱戏的跑出来。

那唱戏的，外号叫柳三，人如其名，嘴皮子跟抹了油似的，滑溜溜的。说好的带着他见世面，唱遍大江南北，挣大钱。结果呢？走到哪儿都被人轰，连个像样的饭都吃不上。狗子手里那把破旧三弦，就是柳三硬塞给他的，说是“随身道具”，狗子当时就纳闷，他怎么像拿把刀子似的，总爱盯着那玩意儿。

“狗子，狗子！”柳三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，带着点哭腔，“来来来，给你摸摸，这可是个宝贝！”

狗子猛地抬起头，眯着眼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。柳三踩着碎雪，摇摇摆摆走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破礼盒，上头落满了灰尘。

“喏，给你请的福，保你平平安安的。”柳三献宝似的把盒子往狗子面前一递。

狗子瞅了瞅，也没嫌弃，伸手就掏了块饼，揣兜里。柳三也不恼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往旁边一坐，就开始拉三弦。那三弦声呜呜咽咽的，像是谁死了的样子，可柳三拉起来，又挺热闹，风刮得窗户纸“哗哗”响，倒把狗子给劝住了。

“哎，柳三，你说这……”狗子啃着饼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咱们到底唱成个什么样了？”

柳三摇摇头，琴声还在响，他嘴里念叨：“胡令胡令，奚琴曲……” 声音飘得老远，风一吹，跟鬼话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