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两口炊饼是真快，胡令嚼完，摸出块摸了半宿的冷硬饽饽，揣兜里塞给那挑担的。后生小子脸一红，连连摆手，"不不不，姑娘，赚口吃是应该的，应该的……" 这正是她看中的点。这世道，肯要钱，还不嬉皮笑脸要人的，稀罕。 胡令转身，脚步不慢。街面上人声嘈杂，各色人等挤作一团。挑担的杏花饼那点香，早被早市的热闹盖了。 忽地被人从后头拽住衣袖。 "呃？"胡令扭头，就见个油滑笑脸，眼角堆着笑，人却往她怀里钻，"胡掌柜……咳，胡大娘，今儿个歇歇气不？" 是个戏子，记性忒好，上回见时她随口应了个"胡掌柜"，他就没忘。 "滚开。"胡令嫌烦。 "哎哎哎，我这手艺……"戏子喉咙压低，声音软得能滴出水，"就指望着您赏光呀！" 胡令没空理他，正琢磨着怎么把那后生哄走。转脸看见戏子亮晶晶的眼睛，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。 "去不去得看。"她言简意赅，"你那本戏，哪段最热闹？" 戏子嘿嘿一笑，"《凤求凰》如何？新编的，保准叫彩头！" 胡令挑挑眉，"《千里江陵一日还》行不？要的是速度，不是那慢板子。" "妙！"戏子眼睛更亮了，"这口彩，我记下了！您要能赏光，明天本色出演，我就不挨饿！" 这话实在，胡令倒没再拒，只说："到时候，我不带保镖。" "得得得！"戏子拍手，"保证叫您满意！我去排场场子！" 看着戏子溜走，胡令终于把后生叫过来。后生脸更红了，赌咒发誓只收了那块饽饽，别的分文没要。 "跟着我。"胡令把饽饽塞回他手心，"掌个勺，打打杂，杂碎活儿多，钱少点。不过……" 后生一愣。 "你要是手脚勤快，看场子不偷懒，等我忙过这阵子，许你三两银子。"胡令敛了笑，"知道怎么挑杏花饼不？手要稳，不烫手，咬一口，露出红瓤子才算好货。" 后生傻乎乎点头，"知道……哎！掌柜的，您为啥要……" "饿了。"胡令打断他，"饿极了，连腻歪都能咽下去。" 后生没再多问，小跑着去找担子了。 胡令摸兜里那块饽饽，又硬又凉，想起戏子说的《千里江陵》。啧，倒是有几分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