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边茶馆里，吵吵嚷嚷的。胡令坐在窗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冰凉的木纹。她今天刚抹了脂粉，脸颊是那种掐的恰到好处的红，可眼神亮得像是淬了锋刃。

"胡令姑娘，您这身衣服..."身旁老嬷嬷压低声音，"金线绣的龙，府里大小姐看了都眼红。今儿个这场子，您可得好好露一手。"

胡令挑眉，嘴角噙着笑。她朝外面扬了扬下巴，声音不大却让满堂宾客齐刷刷转头。"诸位，今日胡某暂别青灯古佛，来此献丑。请容我先用奚琴，为诸位引个开场。"

老嬷嬷跺了跺脚，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胡令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舞动。铿锵，婉转，时如高山流水，时似林间莺啼。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，连打瞌睡的老头都坐直了身子。

一曲终了，满堂彩声。胡令起身行礼，却在转身时瞥见角落里一个围着脏布裙的姑娘，正偷偷抹眼泪。她低头看时，那姑娘立刻慌忙藏了手，可胡令已经看见她袖口露出的那抹亮色——是个偷来的玉佩。

胡令心念电转。这年头，要排面，要名声，哪样不得花钱？她敛起脸上的笑，走到那姑娘身边坐下。"小娘子，哭得真难看。"她声音清亮，"何事伤怀，不妨说来听听？"

那姑娘叫小翠，是隔壁戏班的台柱子，可今年春天遭了难。她爹赌博输了家产，自己又病倒，如今在茶馆里当跑堂糊口。胡令听罢，并未多言，只是摸出帕子递过去："借你用用。"

小翠盯着那块帕子，怔了半晌。帕子上绣着山水，针脚细密，一看就是出自名手之手。她鼻子一酸，眼泪又差点掉下来。

"胡姑娘..."她说不出话，手指绞着帕子，"您若不嫌弃，让我跟着您唱几嗓子如何？"

胡令看着她通红的眼睛，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。她想起自己刚进庵堂那会儿，也是又饿又冷，是老住持给的半个馒头让她活到了今日。她想了想，又摸出个钱袋："这些够你吃上三天。"

小翠手一抖，钱袋掉在地上。胡令弯腰捡起，却见钱袋里露出一小撮银丝——那是给师父拜寿时偷偷换下的头发。她心头一紧，面上却只是笑了笑："好啦，快起来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