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风是真刀子，刮在孙磊脸上火辣辣的疼。他缩着脖子，像只被撵的耗子，脚边堆着些废料，捡了根歪脖子破水管扛在肩头，也不知能挡几刀风。这金秋厂子大，黑灯瞎火的，狗都不上这儿撒欢儿，更别说人了。刚挪出半截，身后窸窸窣窣响起来。

孙磊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回过头。厂子深处，雾气弥漫，看不清人影，只有昏暗的手电光晃了晃，接着又是一片死寂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抄紧了水管，深一脚浅一脚往宿舍挪。这破地方邪性，谁都知道前头老王头出事那档子事儿，死的糊里糊涂，钱也没拿到，把后面几个跟着他的也搅和进去，全成了厂里的黑历史。

孙磊是刚来的小子，愣头青，不信邪。老王头他们几个，听老员工吹，一个个都跟阴沟里的泥鳅似的，滑溜溜的。他虽然年轻，但自认不是吃素的，就是看不得这么不明不白的事儿就这么算了。钱没拿到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。

宿舍里，华子正躺在铺上抽烟，嘴里嘟嘟囔囔骂着：“他妈的，这鬼天气，刀子一样刮脸。”狗剩坐在地上，两手揣兜里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角，嘴里哼哼唧唧的，也不知道唱的啥。

孙磊把水管往桌上一撂，啧啧两声：“我说你们俩，大半夜不睡觉，瞎折腾啥？”

华子掐了烟头，瞥了他一眼：“咋地，独自扛事儿了？你小子皮痒了，前头老王头他们的事儿，你真想查？”

孙磊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大白牙：“咋是独自扛呢，咱们是一个队的呗。这事儿不搞清楚，我这心里不得劲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再说，钱没拿到，说不过去。”

狗剩抬起头，咧着嘴笑了：“小子，有胆量啊。我瞧着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”他指了指墙角，“前头那几个，一个个阴测测的，尤其是叶红，小骚娘们儿一个，白天看着柔柔弱弱的，晚上谁见着谁心里发毛。”

孙磊眼睛一亮：“叶红？她咋了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”华子摆摆手，“反正，这厂子里，谁跟谁都有事儿。”

孙磊沉吟片刻，突然抓起桌上的手机，按下开机键。屏幕亮起，几条信息弹了出来，都是华子发给他的。

“凌晨两点半，我在材料库那边，听到有女人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