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风是真刀子，刮在孙磊脸上火辣辣的疼。他缩着脖子，像只被撵的耗子，脚边堆着些废料，捡了根歪脖子破水管扛在肩头，也不知能挡几刀风。这金秋厂子大，黑灯瞎火的，狗都不上这儿撒欢儿，更别说人了。

刚挪出半截，身后窸窸窣窣响起来。不是风刮树叶子那调调儿，是人走路的声音，还带着拖沓。孙磊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回头。啥也没有，只有黑黢黢的夜色，怀里那颗姓孙的心脏扑腾得像要蹦出来。

他说不清那声音具体是从哪儿传来的，就着厂子那味儿，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。得赶紧走，越快越安全。脚底下发力，刚跑出没几步，前面豁口亮了盏昏黄灯泡。

是个破厕所，门虚掩着。孙磊凑过去，借着那点光往里瞅。空荡荡的，只有一股子冲水后的水腥味儿。他刚想转身溜，蹲坑隔板上发现张纸条，皱巴巴的，像是有人用手指头抹过的。

他捡起来，展开，是块脏兮兮的餐巾纸，上面用红笔写的几个字：小心老王头。孙磊“嘶”了一声，后脖颈的汗毛都炸起来了。老王头是谁？厂里那帮老油条都知道，前年底脑溢血走的，死得蹊跷。钱没拿到，一堆烂事甩给后面的人。

这纸条谁放的？冲厕所的？还是……想吓唬他孙磊这愣头青？他皱着眉头，把纸条揣兜里。这厂子邪性得很，老王头那故事在厂里传得神乎其神，说那老小子走之前，总在半夜敲仓房门，嘴里念叨着谁谁谁欠他钱。

孙磊不信邪，但纸条这事儿，他不敢不当回事儿。他掏出手机，翻出之前打听到的号码，给个管事后面的姓李的主任打了过去。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才接通，那头传来嘈杂的呼吸声，像是刚睡醒。

“哪位？”李主任声音浑浊。

“李主任，我是孙磊，新来的。”孙磊赶紧说，“你在吗？有急事。”

“哦，孙磊啊，我还在呢，出什么事儿了？”李主任听出有急色，放低了声音。

“刚……厂里好像有怪事。我看见……看见纸条了。”孙磊咽了口唾沫，把纸条的事儿说了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是一声带着嫌弃的叹气。“你小子，胆子不小啊。这厂子，谁敢夜闯？